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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途回光

吴燕笑着开口:“白天忙着干活,都没好好说说话,夜里安静,过来闲聊两句。”

张代娣轻声附和:“夜里心静,坐着安稳,比躺着发呆舒服。”

陈强开门让两人进屋,三人围坐窗前,继续闲谈。

吴燕聊着村里的新鲜小事,谁家的鸡鸭下蛋多了,谁家的菜地长势好,谁家的孩子懂事听话,琐碎的小事被她说得生动有趣;张代娣偶尔轻声接话,言语温和,条理清晰,做事沉稳的性子,说话也格外让人安心。

陈强适时应答,温和倾听,全程相处舒服自然,没有半点违和感。

少年少女之间的情谊,本该就是这样简单纯粹。没有世俗的杂念,没有利益的纠葛,只是单纯的想要靠近、想要相伴、想要在安静的夜里互相取暖。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夜色愈发深沉,月上中天,山里的夜风吹得格外轻柔。

吴燕和张代娣也起身道别,悄然离去。

至此,六个少女的深夜相聚全部结束,院子和屋子彻底归于寂静,整座山村万籁俱寂,听不到半点人声。

陈强躺回床榻,双目轻轻闭合,心神彻底放空、沉淀。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缓缓响起,播报着深夜的休养增益。

【宿主心境安稳纯粹,良性人际羁绊持续稳固。】

【夜间灵识休养效果最大化,双体灵识契合度再度提升。】

【沉睡躯体持续自主活化,四肢浅层神经感知大面积复苏。】

【药理自愈buff持续生效,身体劳损彻底清零,身心状态达到满值。】

温和的系统增益持续加持全身,滋养着肉身与灵识,也不断助推远处躯体的苏醒进度。

陈强放任灵识自由流转,再次横跨百里空间,稳稳落在市区医院的无菌病房之中。

此刻的病房躯体,变化比前几日更加明显。

原本只有局部复苏的知觉,现在已经蔓延到了小腹、腰侧、大腿、小腿的大部分区域,四肢的麻木感消退了大半。虽然肌肉依旧僵硬,无法自主活动,但气血流转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身体的生机越来越旺盛。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末梢,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痒意,这是往年从未有过的变化,代表着手部神经正在逐步苏醒。

这是一个极好的信号。

从隐秘部位到躯干,再到四肢末梢,复苏的范围正在一点点扩大,从点到面,逐步覆盖全身。

按照这个进度稳步发展,用不了多久,就能实现肢体初步微动,距离彻底苏醒,会越来越近。

灵识静静蛰伏在躯体之中,细细体悟着每一寸细微的变化,陈强的心底格外笃定。

所有的黑暗和煎熬都已经过去,风波落幕,前路安稳,往后的每一天,都是稳步向好、步步新生。

他不用再隐忍蛰伏,不用再步步为营与人博弈,不用再担心暗流突袭、人心叵测。

现在的生活,只有山野清风、草木药香、纯粹人情、安稳日常。

每天种种药、护护地、炮制药材、陪着身边的人踏实度日,慢慢沉淀自己,静待躯体彻底苏醒,就是最好的生活状态。

夜色温柔,晚风静谧,山村安眠,岁月安然。

前路没有风波,没有凶险,只有日复一日的安稳沉淀,和稳步到来的新生。

天还没亮透,陈强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自然醒的。最近这段日子,他每天到点就醒,到点就困,身体像上了发条一样,规律得很。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天刚泛白。他躺在床上没动,先感受了一下身体状态。山村这具肉身浑身轻松,昨天炮制药材的那点乏累彻底没了,气血通畅,手脚暖和。

他又深吸一口气,闻着空气里的味道。山里的早晨总是带着一股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苦味,凉丝丝的,吸进肺里整个人都醒透了。

然后他把注意力往远处送。

百里之外,市立医院,那间无菌病房里。

沉睡的躯体依旧躺在那里,仪器规律地响着。但陈强现在能感觉到的东西,比半个月前多了太多。

之前只是小腹那里有点热意,腰侧大腿有了知觉。现在呢,他试着把注意力往下引,能感觉到脚趾头了。不是那种清楚的触感,是一种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厚棉花的感觉,但确实有了。脚底板也有,麻麻的,像有蚂蚁在爬。

他又把注意力往上引。胸口的位置,以前是死的,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能感觉到心跳了,不是听见的,是感觉胸口那个位置有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搏动,闷闷的,但很实在。

他再试着把注意力往左边手臂送。大臂外侧有一点温热,手肘那里也有点感觉了,但手腕和手掌还是麻的,像戴了一层厚手套。右边手臂差一些,只有肩膀那里有一点点温度。

腿呢?大腿的知觉已经很清楚了,膝盖也能感觉到被子的重量。小腿肚还有点木,但比上个月强多了。

陈强在心里默默记了一下进度。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个把月,手臂的知觉也能恢复。等手臂恢复了,再练手部,手指能动的时候,就算真正开始好转了。

他又试着感受了一下内脏。胃的位置以前也是没感觉的,现在能隐约感觉到一种温热,像是吃完饭之后那种舒服的饱胀感。肠子也有了一点点反应,偶尔会蠕动一下。这些变化都很细微,但每一个都在告诉他,那具身体不是死的,是活的,正在一点点从沉睡中醒过来。

他不着急。几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天两天。

他甚至想过一个问题:等那具身体醒了,他是直接告诉别人真相,还是继续装作弟弟?告诉真相的话,谁信?一个植物人忽然醒了,还说自己灵魂穿梭到了另一个时代,附在了一个少年身上?说出去只会被当成精神病。

所以他早就想好了,就用"弟弟"这个身份。简单,好解释,不会引起怀疑。他本来就长着一张跟前世有几分相似的脸,说弟弟,没人会多想。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来,跟以前一样,平平稳稳的。

【夜间休养结算完毕。】

【双体灵识契合度:78.6%。】

【沉睡躯体神经活化总进度:6.3%→7.1%。】

【今日稳态任务发布:熬制冬温养身药浴,首次试浴。】

【任务内容:按照已解锁的药浴配方,从后山药地采配十二味药材,熬制药浴汤,完成首次全身浸泡。浸泡过程中需全程保持灵识内观,引导药力渗透肌理。】

【任务奖励:沉睡躯体血液循环复苏加速30%,躯干神经活化进度提升,解锁中级药浴配方。】

【任务时效:今日内完成。】

陈强看完任务,从床上坐起来。

药浴配方是昨天炮制药材的时候解锁的,他已经把配方背下来了。十二味药,有八味昨天已经炮制好存在陶罐里了,还有四味得去后山现采,因为要新鲜的才有效果。干药和鲜药的药效不一样,鲜药的劲儿更足,尤其是透骨草和伸筋草这两味,必须用当天采的鲜品,熬出来的药浴才能直接渗透到皮肤里。

他穿好衣服出了门。院子里凉飕飕的,东边天上刚有点鱼肚白。父母还没起来,他轻手轻脚打了盆水洗了脸,又烧了壶热水,泡了碗苞米糊喝了,啃了半个凉窝头。

吃完早饭,他拿了个竹筐和小锄头,往后山走。

后山的药地他打理了好几个月了,哪块地种的什么,长得怎么样,他闭着眼都知道。清晨的山里雾大,草叶上全是露水,走一趟裤腿就湿了。他沿着小路往上走,路上碰见几个早起上山砍柴的村民,互相打了个招呼。

到了药地边上,他蹲下来看了看。

四味需要现采的药:透骨草、伸筋草、红花、麻黄草。

透骨草长在阴坡的石头缝里,他翻过去采了一小把,根茎完整,叶片还鲜绿。这东西不好采,根扎得深,得用小锄头一点点刨,不能把根刨断了,断了药效就跑了。他蹲在石头边上刨了十来分钟,采了七八棵,抖掉根上的泥,放进筐里。

伸筋草贴着地长,一大片,他挑了几棵粗壮的拔了。这东西繁殖快,后山到处都是,采不完。

红花是他春天种下的,现在正是开花的时候,摘了几朵干花,颜色暗红,香气冲鼻子。摘红花得小心,花瓣上有细细的绒毛,沾在手上痒痒的,还不好洗。他摘了十几朵,放在竹筐最上面,怕压坏了。

麻黄草长在向阳的坡上,他砍了几截嫩枝,剥了皮留着用。麻黄这东西发汗力强,不能放太多,配方里就一两,多了人泡完会虚。

采完药,他又在药地里转了一圈,看看有没有虫子,有没有该浇水的。这几天连着出太阳,土有点干了,他在渠里引了点山泉水,顺着垄沟浇了一遍。浇到半中间,他发现有几棵艾叶被虫咬了叶子,他蹲下来把虫捉了,又摘了几片老叶留着泡水喝。

忙完这些,太阳已经升到树梢了,雾也散了。他背着竹筐下山,往家里走。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乡派出所的所长骑着自行车过来,老远就招手。

"陈强!陈强!"

陈强站住等他。所长骑到跟前,一脚踩地刹住车,满脸的笑,额头上都是汗。

"好事!大好事!"所长从兜里掏出烟,想了想又塞回去了,"老鬼抓住了!"

陈强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在哪抓的?"

"南边!省界那边!"所长把自行车支在路边,蹲下来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这家伙想从两省交界的那个老路偷跑出去,结果被守卡的民警认出来了。当场就摁住了。"

"据他自己交代,他从砖窑跑了之后,在山里躲了半个多月,白天躲山洞,晚上出来找吃的。后来实在扛不住了,想偷越国境,结果刚摸到边界就被抓了。"

所长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

"这一抓,案子就彻底结了!跨省专案组那边连夜审了三天三夜,老鬼全招了。上面的头头也抓了,在省城抓的,姓周,是个搞房地产的,表面上是正经商人,背地里就是这条线的总老板。"

"赵三、老鬼、周老板,从上到下全端了。还有底下十几个骨干,抓的抓,自首的自首,一个都跑不了。这案子,彻底翻篇了。"

陈强听完,点了点头。

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老鬼跑不掉的。那种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家里人、关系网全在公安手里攥着,他能往哪跑?跨省专案组那么多人盯着,方圆几百里的路口全布了控,他一个受了伤的人,在山里能躲多久?

"所里给你记了大功。"所长弹了弹烟灰,"秦队说了,等案子正式宣判那天,上面要开表彰大会,你是头号功臣,必须到场。奖金也批了,五千块,到时候一起发。"

陈强摆了摆手:"表彰的事再说吧。案子结了就好,村里人也能踏实过日子了。"

"那是那是!"所长站起来,把烟掐了,"我就是特意过来告诉你一声,让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村里找麻烦了。你不知道,老鬼在山里躲着的时候,上面天天担心他狗急跳墙,跑来村里报复。现在人抓了,大家心里这块石头才算落地。"

他骑上自行车,又蹬着走了,说是还要去村支书家通报一声。

陈强站在村口,看着所长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从最开始陈有良挖坟那点小事,到后来赵三、老鬼、周老板,一条线扯出来这么大一个团伙。折腾了好几个月,死的死,抓的抓,判的判,现在终于彻底了结了。

他没觉得特别高兴,也没觉得松了一口气。好像这件事本来就该是这个结果。坏人被抓,案子了结,天经地义。要是坏人逍遥法外,那才叫没天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