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鸡鸣声准时划破山村的宁静。
晨雾笼罩整个村子,薄薄一层白雾飘在田间地头,空气湿润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陈强准时醒来,精神饱满,浑身轻快。
他起身出门,院里父母已经起床忙活,王桂兰在做饭,陈建国在收拾农具,准备今早去地里忙活庄稼。
“醒了?”王桂兰看见他,轻声叮嘱,“今天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乱跑,别去村口扎堆,听见没?”
经过昨天的事,夫妻俩心里的警惕性提得很高,不敢让孩子随便出门。
“嗯。”陈强乖乖点头,“我在家浇水、除草、看家。”
听话懂事的样子,让王桂兰心里稍稍安稳了些。
早饭过后,陈建国扛着农具下地,临走前再次叮嘱,不让两个孩子私自外出。
家里只剩下母子三人,院子安安静静。
陈强搬着小水桶,一趟一趟往后院运水,仔细浇灌新种下的种子,把边角的杂草清理干净,把松动的泥土轻轻压实。
他做得认真细致,每一步都稳妥到位。
新种下的种子需要稳水稳温,前期打理得越好,出苗越快,后期长势越旺。
陈珍宝蹲在旁边帮忙捡草,小手笨笨的,却格外认真。
王桂兰坐在院里纳鞋底,一边干活一边时不时看向两个孩子,目光时刻落在他们身上,不敢有半点松懈。
一整个上午,村子都很平静,没有怪事,没有外人上门,没有多余的动静。
临近中午,日头升高,雾气散尽,天气慢慢燥热起来。
陈强把菜地最后一遍水浇完,收拾好工具,带着弟弟回到院里乘凉。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邻居说话的声音,三三两两的村民路过,聊着村里的新鲜事。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镇上派出所的人又下来巡查了。”
“真的假的?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怎么还来查?”
“谁知道呢,说是复查,怕有漏网的,挨村摸底排查,问了不少问题。”
“我的天,这案子查得也太严了,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揪着不放。”
村民的议论声清清楚楚飘进院里,落在母子三人耳朵里。
王桂兰手里的针线猛地一顿,脸上瞬间露出紧张之色。
“复查?真的复查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昨天陈有良上门说的那些话,心里瞬间慌了。
昨天陈有良还说派出所会下来复查,今天果然就来了。
难道他真的提前知道内部消息?
那他的嫌疑就更大了。
陈强听到这些议论,心里波澜不惊,没有半点意外。
他早就清楚,九十年代对盗墓这种破坏文物、触碰底线的案子,查得极严,绝不会抓一批人就草草结案。
基层办案讲究摸底兜底,务必查干净、查彻底、查无遗漏。
第一批抓的都是跑腿干活的底层人员,真正的幕后牵线人、销赃渠道、中间人,全都没挖出来,上面不可能就此结案。
复查是必然的。
而这个消息,普通人不可能提前知道,唯独陈有良提前摸清,还主动上门散布消息、试探人心。
这更加坐实了他涉案的事实。
他之所以提前知道,大概率是他暗中托人找了关系,打听了办案进度,想提前做好应对,规避风险。
王桂兰越想越慌,忍不住开口自语:“这下麻烦了,要是挨家挨户排查,查到村里,查到我们家,万一被缠上,说不清道不明可怎么办?”
陈强抬头,轻声开口,语气平稳,带着超乎年龄的笃定。
“妈,不怕,我们没做坏事,查也查不出东西。”
小孩子软糯的声音,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稳力量。
王桂兰低头看向儿子,看着他一脸平静、毫无慌乱的模样,心里的慌张莫名消散了大半。
是啊,自家清清白白,没偷没抢,没掺和半点违法的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好怕的。
“对,我们不怕。”王桂兰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谁来查都没用。”
话虽如此,她心里的警惕还是拉满了。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把院门彻底关好,闩上木栓,不打算让孩子出门半步,也不打算让外人随意进来串门。
越是这种敏感时期,越要闭户安稳,低调度日。
院外的村民议论还在继续,话题越聊越具体。
“听说昨晚派出所的人不光巡查,还单独问话了,重点问了之前和盗墓那帮人走得近的村民。”
“那岂不是要出事?村里谁跟他们走得近啊?”
“不好说,平时看着老实的人,谁知道背地里怎么样。这种事,知人知面不知心。”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传越广,村里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原本平淡安稳的村子,因为一场复查,瞬间人心惶惶。
人人都在猜测,谁是幕后的人,谁会被揪出来,谁会出事。
陈强听得明白,这场复查,对陈有良来说,是最大的压力。
之前底层跑腿的人被抓,他还能躲在后面装没事。
现在复查深挖,重点摸排关联人员,他这个幕后牵线人,随时可能暴露。
压力越大,他越容易乱方寸。
人一旦慌了,就容易出错,容易露马脚。
这对自己来说,是好事。
陈强安静坐在树荫下,心里静静等待,等待局势发酵。
果然,没过多久,院门外再次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步伐不急不缓,带着刻意的从容,是陈有良。
陈强眼神微凝。
他果然又来了。
风声一紧,他立刻上门,大概率是想再次试探,同时打探陈家有没有被问话、有没有被盯上。
王桂兰也听见了脚步声,脸色微沉,下意识挡在两个孩子身前,心里满是戒备。
很快,门外响起温和的敲门声和说话声。
“桂兰嫂子,在家吗?”
声音依旧温和儒雅,听不出半点慌乱,和平时一模一样。
王桂兰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应声:“在,进来吧。”
院门木栓拉开,陈有良推门走进来,一身干净衣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看着人畜无害。
他目光快速扫过院子,落在两个孩子身上,随即看向王桂兰,装作随意的模样开口。
“嫂子,刚才听见村里的议论了吧?昨晚镇上派出所复查,闹得村里人心惶惶的。”
王桂兰淡淡点头,不热络、不疏远:“听见了,不知道又要查些什么。”
陈有良叹了口气,装作无奈的样子,语气诚恳,仿佛纯粹感慨。
“谁说不是呢,好好的村子,被一件旧案子折腾得不得安宁。我一早听见消息,心里也慌,生怕连累到邻里街坊。”
他说话水平极高,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摆在关心邻里、担忧村子的位置,完美维持自己斯文和善的人设。
若是不懂内情的人,只会觉得他热心肠、顾大局。
可陈强听得清清楚楚,他这是在掩饰自己的慌张,用感慨风声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陈有良目光看似随意,实则死死观察着王桂兰的神色,顺带打量陈强的状态。
“刚才村里不少人家都被上门问话了,你们家没人来吧?”他看似随口一问,实则精准打探。
这句话,又是一个暗藏的陷阱。
他想确认,陈家有没有被警方盯上,有没有被单独摸排,有没有掌握关键线索。
王桂兰神色平淡,坦然摇头:“没有,我们家清清白白,没人来问。”
陈有良眼底微光一闪,心里默默盘算。
陈家没被问话,说明警方目前的排查重点不在这边,也说明没有线索指向陈家,更没有指向那个诡异的小孩。
他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猜忌依旧没有放下。
他再次看向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陈强,笑着开口,语气亲昵。
“强娃子今天这么乖,在家看家呢?”
陈强抬了抬眼,轻轻点头,声音软糯简单:“嗯。”
不多一字,不少一字,不好奇、不追问、不搭话。
完全是孩童乖巧听话的模样。
陈有良盯着他看了几秒,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情绪、任何破绽,心里的试探再次落空。
他不死心,继续随口抛出话题,尝试撬动陈强的情绪。
“强娃子,昨天村里有人说,前段时间看见你经常上山乱跑,有没有看见什么陌生人、奇怪的事?”
这话看似闲聊,实则挖坑。
盗墓团伙当初上山作案,必定留下痕迹,若是陈强真的知情、真的举报,必定见过异常。
只要他多说一句、多回忆一点、多透露一丝,就能被陈有良抓住把柄。
陈强依旧是那副懵懂茫然的样子,轻轻摇头。
“没有,我就上山采药,没看见别的。”
回答简单直白,滴水不漏。
采药是全村皆知的事,合情合理、有据可依,谁都挑不出毛病。
陈有良连续几次试探,全部落空,心里的烦躁越来越重。
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被一个五岁小孩拿捏得毫无办法。
你说他有问题,他全程规矩、全程老实、全程无破绽。
你说他没问题,他的心智、心性、沉稳,处处反常、处处诡异。
这种摸不透、抓不住、打不破的感觉,最是磨人。
陈有良心里憋着一股火,却无处发泄,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他又陪着聊了两句无关紧要的家常,确认再也试探不出任何东西,才笑着起身告辞。
“那我不打扰你们看家了,我再去别家问问情况,看看村里还有没有别的动静。”
“慢走。”王桂兰淡淡应声,没有半点挽留。
陈有良转身走出院门,背影看似从容,实则脚步微沉,心里的猜忌和压力已经堆积到了顶点。
院门再次关上,王桂兰彻底松了口气,眉头紧紧皱起。
“这人真是阴魂不散,风声一紧就往我们家跑,摆明了就是盯着我们不放。”
陈强抬头看向母亲,轻声道:“妈,他慌了。”
简单四个字,精准点破本质。
王桂兰微微一愣,随即瞬间想通。
对,他就是慌了。
要是他心里没鬼、一身清白,根本不用一次次上门打探、一次次试探。
只有心里藏着事、身上背着隐患的人,才会在风声收紧的时候,四处打探、处处试探、草木皆兵。
“看来这人离出事不远了。”王桂兰低声说道。
陈强点头,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复查一旦持续推进,排查范围只会越来越广,问话只会越来越细,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陈有良这种藏在幕后的人,心理素质再强、伪装再好,也扛不住持续的高压排查。
他越是想稳,越容易乱;越是想藏,越容易露。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派出所的人连续几天下乡,白天入户摸排,晚上定点巡查,对之前有涉案嫌疑、和盗墓团伙有过往来的村民,逐一登记、反复问话。
村里不少人被带走问话,回来之后个个脸色难看、心神不宁。
流言蜚语满天飞,人人自危,邻里之间互相猜忌,往日和睦的乡村氛围彻底消失。
谁也不知道谁干净、谁涉案、谁藏着秘密。
陈家这几天彻底闭门守宅,不串门、不扎堆、不议论、不掺和任何村里是非。
陈建国每日下地干活,早出晚归,干活就干活,绝不参与村民闲聊,别人议论案子他立刻避开。
王桂兰在家守着孩子,院门常关,不接待闲人,不聊是非,安稳度日。
陈强每日在家浇水、除草、整理菜地、照看弟弟,作息规律、行为规矩、老实本分。
一家人把低调蛰伏做到了极致。
越是风声紧,越要安稳如水,不给任何人抓把柄的机会。
后院的菜种长势极好,短短几天时间,陆续冒出嫩绿的芽头,破土而出,生机勃勃。
一根根嫩芽整齐排布,绿意鲜亮,看着就让人心生希望。
陈强每天定时打理,浇水松土、清理杂草,看着嫩芽一天天生长,心里的规划也越来越清晰。
第一批蔬菜成熟,就能赚到第一笔启动资金。
有了钱,就能慢慢改善家里的生活,慢慢积累家底,慢慢脱离底层困境。
日子看似平淡,实则步步向好。
而另一边,陈有良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