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天时间,他频繁被派出所上门问话,每次排查都有他的名字。
因为他是村里为数不多和陈民胜盗墓团伙走得最近、交集最多的人。
以前办案人员只抓直接涉案人员,没时间深挖关联人脉。
这次复查兜底,所有关联人员全部被拉进排查名单,逐一核实。
陈有良天天被问话、被登记、被核查行踪,心理压力彻底拉满。
他表面依旧强装镇定,在村里依旧斯文温和、谈笑如常,私下里却夜夜失眠、心神大乱。
他最怕的就是顺着排查,挖出他幕后牵线、居中联络、预谋盗墓的真相。
一旦查实,他的下场绝对比那些跑腿的更惨。
越是恐慌,他越想找到那个暗中坏他好事的人。
他翻来覆去复盘所有细节,思来想去,所有疑点依旧全部落在陈强身上。
全村唯一的变数,就是这个突然性情大变、心性诡异、滴水不漏的五岁小孩。
可他始终找不到半点证据、半点破绽。
巨大的恐慌、猜忌、憋屈,在他心里越积越重,让他渐渐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原本耐心十足、步步试探的他,心态开始急躁,布局开始变形。
危机,往往都是从心态崩盘开始的。
陈强敏锐察觉到了陈有良的变化。
这几天陈有良依旧时不时在陈家院外徘徊、窥探,次数越来越多,眼神越来越沉,掩饰越来越少。
以前他还会伪装串门、闲聊、顺路路过。
现在,他连伪装都懒得做了,直接在远处盯着陈家院子,目光阴鸷、情绪外露。
急躁,已经写满了他的眼底。
陈强心里清楚,时机越来越近了。
再熬一段时间,陈有良必定会彻底沉不住气,主动出错、主动露马脚。
这日午后,天气闷热无风,蝉鸣聒噪,整个村子安静得压抑。
村里人大多在家午休纳凉,街上几乎没人走动。
陈强带着弟弟在院里树荫下乘凉,王桂兰在屋里缝补衣物,整个小院安静祥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喊话声。
“强娃子,出来一下。”
是陈有良的声音。
不同于往日的温和,这次的声音带着一丝生硬、一丝急躁、一丝刻意的逼迫。
陈强眼神一凝。
他终于忍不住,要单独找自己问话了。
单独接触、单独问话,是最容易挖坑、最容易栽赃、最容易套话的局面。
一旦自己出去,脱离父母视线,对方必定会使出更强的手段试探、逼迫、诱导。
王桂兰也听见了声音,立刻从屋里走出来,脸色微沉,快步走到院门口,没有开门,隔着门板出声回应。
“有良,有事吗?孩子在休息,不出去了。”
门外的陈有良沉默了一瞬,似乎没想到会被直接拦下。
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强行维持温和。
“嫂子,没啥大事,就是刚才在路上捡到一块好看的小石头,想着给强娃子玩玩,小孩子都喜欢这些玩意儿。”
又是套路。
用小孩喜欢的小物件做诱饵,引诱孩子出门,避开大人视线,再伺机套话、试探。
若是普通小孩,看见新鲜好玩的东西,大概率会忍不住想要,吵着出门。
只要孩子一出门,他就能掌控局面。
王桂兰心里门清,直接干脆拒绝。
“不用了,谢谢你,孩子不玩这些,你自己留着吧。”
说完,她直接站在门后,不再应声,不给对方半点机会。
门外安静了几秒。
随后,脚步声缓缓远去。
但陈强清楚,陈有良没有走远。
他就在院外不远处的墙角,静静蹲着、等着,依旧在窥探。
耐心快要耗尽,手段越来越低端,心态彻底乱了。
王桂兰回头看向陈强,神色严肃,认真叮嘱。
“强儿,你记住,以后不管他说什么、拿什么、怎么喊你,你都绝对不能单独出去,听见没?”
“他现在心思已经乱了,急得红眼,什么套路都能用出来,单独碰面太危险。”
陈强重重点头:“我知道妈,我不出去。”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绝对不能和陈有良单独接触。
对方已经被逼到临界点,心态失衡,做事不再严谨,大概率会铤而走险。
一旦单独碰面,对方极有可能用恐吓、诱导、威逼的方式强行套话。
自己年纪太小,话语权太弱,一旦被抓住话术漏洞,百口莫辩。
守住院门,守住距离,就是守住最安全的防线。
下午,陈建国从地里回来,听闻此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胆子越来越大了,敢直接单独喊孩子出门,摆明了没安好心。”
陈建国思索片刻,当即做出决定。
“往后白天院门也闩上,除了自家人,谁敲门都不开。”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从这天开始,陈家彻底闭门不出,彻底切断和外界闲人接触的可能。
日子彻底静了下来,无风无浪,安稳度日。
越是安静,外界的风浪就越是汹涌。
村里的复查还在持续推进,警方的排查越来越细,越来越深,不少隐藏的小问题陆续被挖出。
有村民私下销赃的、有帮忙通风报信的、有帮忙藏匿工具的,一个个被揪出来,逐一处罚。
案情越挖越大,牵扯的人越来越多,唯独最核心的幕后牵线人,迟迟没有落网。
警方对此也心知肚明,清楚背后还有大鱼,只是暂时没有线索、没有突破口。
于是排查力度再次升级,开始走访更早的往事、更早的交集,深挖人脉链条。
高压之下,人心彻底崩碎。
最先扛不住的,是那些之前被抓、被放回来的底层参与者。
他们文化低、胆子小、心理素质差,持续的问话、排查、施压,让他们彻底扛不住了。
有人开始松口,开始吐露更多细节。
有人开始交代,背后有人牵头、有人组织、有人对接销路。
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能说出模糊的特征、联络方式、碰面场景。
这一点点细碎的线索,慢慢汇聚,慢慢指向了村里那个最斯文、最体面、最不起眼的人——陈有良。
线索越来越多,指向越来越清晰。
派出所的办案人员立刻将陈有良列为重点怀疑对象,加大对他的排查力度,频繁问话、反复核实、全程监控。
陈有良彻底陷入绝境。
以前他还能靠伪装、靠话术、靠人脉蒙混过关。
现在底层人员陆续反水,细碎线索层层叠加,他的伪装即将彻底被撕碎。
巨大的恐惧彻底笼罩了他。
越是恐惧,他越想找到那个毁掉他一切的人。
他偏执的认定,就是陈强坏了他的事。
如果不是这个小孩突然反常、突然懂事、突然沉稳,他绝对不会落得如今四面楚歌、人人怀疑的地步。
偏执一旦生根,就会疯狂生长。
他心里的恨意、不甘、猜忌,彻底堆积到了顶点。
暗处的歹意,彻底滋生。
他不再仅仅是试探、窥探、猜忌。
他开始动了报复的心思。
既然自己快要完蛋,那也绝对不让陈家安稳度日。
这天夜里,月色暗沉,乌云遮月,整个山村漆黑一片,连虫鸣都少了很多。
夜深人静,全村人都已熟睡,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出现在陈家院外的墙角。
身形单薄,动作谨慎,正是深夜偷偷摸过来的陈有良。
他站在墙角阴影里,一动不动,静静盯着紧闭的陈家院门,眼底没有半点往日的温和斯文,只剩下阴鸷和狠戾。
他在深夜徘徊、窥探、盘算。
既然明面上试探不到、抓不到破绽、搞不动对手,那他就来暗的。
暗处出手,无声无息,谁也查不到他头上。
他盯着院门,心里疯狂盘算着阴毒的主意。
要么毁掉陈家的菜地,毁掉他们家为数不多的盼头;要么偷偷往院里扔东西、栽赃祸事;要么散播谣言,毁了陈家的名声。
哪怕找不到证据报复那个小孩,也要让陈家付出代价,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难受、一起煎熬、一起不得安宁。
人心歹毒,在绝境之下,展露得淋漓尽致。
可他不知道,屋里的陈强,根本没有熟睡。
经历了这么多天的窥探和试探,陈强早已养成了极高的警惕性。
夜深人静,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院外那道刻意压低的呼吸、轻微的脚步、静止的阴影,早已被他精准捕捉。
陈强缓缓睁开眼,眸色清亮,没有半点睡意,眼底一片冰冷。
终于急了。
终于忍不住要暗中搞事了。
他静静躺在床上,没有动静,没有起身,没有惊动熟睡的弟弟和父母。
他任由陈有良在墙外窥探、盘算、作恶。
狗急跳墙,人急作恶。
越是绝境,越容易出错。
陈有良今夜深夜窥探、暗中谋划,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陈强安静躺着,心里无比冷静。
他不主动、不冲动、不露面。
他只需要静静看着,等着对方亲手给自己挖坑,亲手把自己彻底葬送。
墙外的黑影久久伫立,阴狠盘算,迟迟没有离去。
院内的小屋,稚童静卧,冷眼观局,稳如泰山。
夜色深沉,暗流汹涌。
草帽村看似依旧平静无波,实则一场关乎两家命运、善恶对错的终极对决,已经在漆黑的深夜里,悄然拉开了终局的序幕。
陈强清楚,用不了多久,所有的猜忌、试探、窥探、算计,都会彻底落幕。
作恶之人,终将自食恶果。
而自己和家人,终将拨开迷雾,彻底安稳,踏踏实实走向越来越好的日子。
漫长的蛰伏,隐忍的坚守,低调的蛰伏,所有的付出,终将迎来回报。
他闭上双眼,心神彻底安定。
静待风起,静待落局,静待光明。
夜云压得很低,整座草帽村静得吓人。
没有风,没有虫鸣,连远处偶尔的狗吠都停了。黑漆漆的夜色裹住家家户户的屋顶,也裹住了陈家院外那道蹲在墙角的黑影。
陈有良贴着土墙根站着,身子缩在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他不敢喘气太响,不敢挪动脚步,甚至不敢抬头,只敢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陈家紧闭的院门。整个人像一只藏在暗处的老鼠,阴恻恻、静悄悄的,满心都是见不得光的算计。
连日来的排查、问话、施压,早已磨碎了他所有的耐心和伪装。往日里读书人的斯文、体面、温和,在绝境的恐慌和滔天恨意里,一点点碎得彻底,再也拼凑不起来。
他这辈子,一向自负聪明,自认算无遗策。
他读过书,懂人情,会钻营,比村里所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都懂算计、懂门路。原本靠着盗墓牵线,他能悄无声息攒下一大笔横财,往后日子富足体面,在村里永远受人敬重。
可就是这眼看就要到手的富贵,硬生生被人半路截胡,所有布局尽数作废,自己反倒落得个人人怀疑、步步危机的地步。
他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把村里所有人都排查了一遍,最终落脚点,依旧只有陈强。
全村只有这一个人变了,只有这一个人不对劲,只有这一个人,能悄无声息破了他的局,让他栽得一败涂地。
五岁的娃娃,看似懵懂无知、人畜无害,却是毁了他一切的元凶。
这个认知,像一根毒刺,死死扎在他心口,日夜折磨,让他寝食难安、近乎疯魔。
他不甘心。
极度的不甘心,混杂着无尽的恐惧,彻底扭曲了他的心思。
既然我过不好,你陈家也别想安稳过日子。
既然我快要身败名裂、身陷囹圄,那你们一家人,也得陪着我难受、煎熬、抬不起头。
黑暗里,陈有良的眼神越来越阴狠,嘴角绷出一道冰冷僵硬的弧度,心底的歹意,疯狂滋生、蔓延。
他白天不敢动,不敢露破绽,怕被人抓把柄,怕彻底坐实嫌疑。
但夜里不一样。
夜深人静,全村熟睡,无人窥探、无人见证、无人知晓。
黑夜里做的事,只要他自己不说,没人能查到他头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土墙,落在陈家后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