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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明曦

那天清晨,李明曦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最后一卷《汉宫心声》的稿纸。窗外是暮春的雨,细密而绵长,把彻曦殿的屋檐洗得泛着青灰色的光。她握着笔,写下了最后一段。

她写的是昨天晚上。昨晚刘彻批完奏章回来,坐在她旁边看她写字,她写了一会儿,抬头问他:“你看什么?”他说:“看你写字。”“我写字有什么好看的?”“好看。”“哪里好看?”“哪里都好看。”

她就笑了,没有再赶他走,继续低头写,他在旁边看着。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和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把外面的世界隔开,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写完这一段,放下笔,把最后一页稿纸翻过来看了看,然后合上了稿纸夹。三卷《汉宫心声》,从她穿越到汉朝的第一天开始写起,一直写到昨天晚上——东市跳舞、面首馆、青楼、长信宫躲藏、册封、红薯、长乐、永安、彻曦渠、三间书坊……所有的事都写进去了。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上面只有一句话:“谨以此书,献给那个在阁楼上看着我跳舞的人。”

她没有再添什么,只是把那三卷稿纸用细麻绳整整齐齐地扎好,搁在书案的一角。

二

刘彻是午后回来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李明曦正靠在窗边打盹,手边放着一碟没吃完的桂花糕。那捆稿纸就搁在书案上,用麻绳扎得规规矩矩的,像一件已经封好的礼物。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捆稿纸。她没有醒,呼吸平稳而均匀。他没有叫醒她,只是伸手把那捆稿纸拿起来,抽开麻绳,翻开了第一页。

她的字还是那样,不算好看,但他已经习惯了。他翻了几页,看到自己说的话被原原本本地写下来,她听到的心声也逐字逐句地落在纸面上。他翻了很久,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上面写的是那日在长信宫偏殿,她问他的那句——“那我是你什么人?”他记得那天,她等了整整一个时辰,他却没有去。他把那页看了两遍,然后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卷的末尾,他看到了那行字——“谨以此书,献给那个在阁楼上看着我跳舞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稿纸仔细地收拢,重新用麻绳扎好,放回书案原处。

三

李明曦醒来的时候,看到那捆稿纸的位置没有动,麻绳扎得和之前一模一样。她揉了揉眼睛,看到他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竹简在看。她坐直了身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书案上的稿纸。

“你没看?”她问。

“看了。”

“看完了?”

“看完了。”

“那你怎么什么都没说?”

他放下手里的竹简,抬头看着她:“你要朕说什么?”

她想了想:“总得说点什么。我写了这么久。”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写得好。”

“就这三个字?”

“三个字够了。”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她忽然笑了出来——和那天他第一次去客栈找她的时候一样,和他在青楼里牵着她出来的时候一样,和他在林子里找到她的时候一样。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长安城春天里最亮的那颗星。

“三个字就三个字。”她把那捆稿纸拿过来,搁在腿上,“明天送去书坊,让抄书先生们抄出来。”

四

第二天,《汉宫心声》的完结卷稿纸被送到了曦彻书坊。掌柜接过来的时候,郑重地放在三楼抄书坊的正中间,对那二十位抄书先生说:“明妃娘娘的新书稿,今天开始抄。”整个三楼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整齐的磨墨声。

三天后,第一批抄好的《汉宫心声》完结卷送到了皇家书坊。那天早上,书坊门口贴出了新的告示:“《汉宫心声》完结卷,今日上架。数量有限,售完为止。”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长安城。书坊还没开门的时候,门口已经等了长长的一队人。

《汉宫心声》完结卷卖出的第一天,掌柜就送来了账册。李明曦翻开看了看,又合上了,没有仔细数。她站在书坊二楼,看着楼下那些捧着书低头翻页的人。有人笑了,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合上书沉默了很久。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三楼,在窗边坐下。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院里的那棵老槐树已经绿得郁郁葱葱,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五

那天傍晚,李明曦回到彻曦殿的时候,小长乐正趴在案上翻着一本《汉宫心声》的完结卷——她认得的字已经不少了,虽然读得磕磕绊绊,但能看懂大半。她看到李明曦回来,抬起头:“娘亲,这本书里写的是你吗?”

“写的是娘亲和你父皇。”

“那我呢?”

“你在后面。娘亲还没写完你。”

小长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读。永安在旁边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伸手去够案上的书。小长乐把他拦住,认真地说:“永安,你还小,看不懂。等你长大了,姐姐念给你听。”永安看了她一眼,含糊地喊了一声什么,大概是在抗议。她拍了拍他的头,继续低头看书。

刘彻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李明曦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两个孩子。小长乐在念书,永安在捣乱,夕阳从窗棂的缝隙中斜斜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汉宫心声》写完了。”她说。

“嗯。”

“接下来写什么?”

“写什么都行。”他低头看着她,“朕都在。”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小长乐和永安,看着窗外长安城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那捆稿纸已经送去了书坊,抄书先生们正在一笔一画地抄写。再过几天,会有更多人读到他们的故事——从东市的初见开始,写到这个春天的黄昏为止。1

段评

哇!太好磕了ksw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