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从彻曦殿的侍女口中传出去的。
最先知道的是张安世。他每日清晨会来彻曦殿送奏章,那天早上他照例来的时候,看到侍女们端进殿的早膳多了一碗温补的汤,少了一碟往常摆在案头的酸梅。他做了这么多年近侍,对后宫的各种细节早已了如指掌,当时只是多看了一眼,没有多问。但到了午后,他送文书去长信宫的时候,看到李明曦正扶着廊柱慢慢走,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他停了一下,没有上前,转身回了宣室殿。
刘彻那天在宣室殿里批奏章,批到一半,忽然放下笔,对张安世说了一句:“让太医院把安胎的方子送一份过来。”
张安世低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殿外几个等着递文书的大臣面面相觑,有人压低声音问:“安胎的方子?”另一个大臣用眼神制止了他,示意他不要多问。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传到后宫的时候,添了几分猜测;传到前朝的时候,添了几分揣度;传到长安城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既成事实——明妃娘娘又有喜了。
二
最先来道贺的是卫子夫。
她来的时候没有带任何随从,只带了一盒她自己做的桂花糕。李明曦正坐在窗边喝安胎药,看到她进来,放下药碗,朝她笑了笑。卫子夫没有寒暄,直接把那盒桂花糕放在桌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本宫让人查过了,”她说,“你上次生永安的时候伤了元气,这一胎要好生将养。”
“太医也是这么说的。”
“太医说的话,你听几分?”
李明曦想了想:“听一半。”
卫子夫看了她一眼:“那一半呢?”
“那一半我自己看着办。”
卫子夫没有接话,只是把那盒桂花糕往她面前推了推。李明曦打开盒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是她喜欢的桂花味,甜而不腻。她低头吃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上次在椒房殿偏殿躲着的时候,我就闻到了这个味道。当时不知道是谁的,后来才知道是你。”
卫子夫看着窗外,没有回头:“本宫当时就知道有人躲在偏殿。”
“那你为什么没赶我走?”
卫子夫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本宫知道,你迟早会走出来。”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袖,没有再说下去,转身走了。李明曦坐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低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窗外春光明媚,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绿了满枝,几只麻雀在新叶间跳来跳去。桂花糕甜而不腻,和这个春天一样,刚刚好。
三
小长乐得知消息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
那天傍晚,她趴在李明曦的肚子上听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表情很认真。“娘亲,里面有人在动。”
“那是弟弟或妹妹。”
“又要有一个弟弟或妹妹了?”小长乐歪着头想了想,“那我是姐姐,永安也是哥哥了?”
“对。你是姐姐,永安是哥哥。”
小长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在摇篮里睡着的永安:“那我以后可以教两个弟弟妹妹认字了。”
“可以。”
“我教他们写‘春’字。”
“好。”
小长乐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她身上爬下来,跑到摇篮边,对着还在睡觉的永安小声说:“永安,你要当哥哥了。你要好好学走路,不然以后怎么教弟弟妹妹?”永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四
消息传到椒房殿的时候,卫子夫正在修剪那盆从皇家书坊搬来的兰花。她手中的剪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剪。“她这一胎,要替她看着点。”她对身边的侍女说,“太医那边,多盯一眼。”
侍女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卫子夫放下剪刀,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春色正好,长安城的街巷里飘着新叶和泥土的气息。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案前,拿起那本《卫子夫》——李明曦写的那本——翻开到最后一页,重读了一遍。合上书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平静。
五
大唐·太极宫。天幕上,女儿靠在窗边喝安胎药、手搭在小腹上的画面让长孙皇后又一次湿了眼眶:“她又有了……第三个孩子了……”李世民站在她身边,看着天幕上那个安静喝药的女儿,沉默了很久。“她比上次稳了。”他终于开口,“比上次更好。”
长乐公主轻声道:“母后,妹妹现在有三个孩子了。长乐、永安、还有肚子里这个。”李承乾站在一旁,没有看天幕,只是看着殿外的春色。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叶罗丽仙境。王默捧着奶茶,看着天幕上李明曦喝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又要生了……她好厉害啊……”陈思思推了推眼镜:“根据时间线推算,这应该是她第三个孩子了。从体力和精力上来说,她确实很强。”
灵公主站在花海中,轻轻地说:“那个孩子,正在把自己的枝桠伸向更远的地方。”
六
夜深了,彻曦殿的灯火还亮着。李明曦已经躺下了,永安在摇篮里睡着,小长乐也已经被哄回了自己的小榻。刘彻坐在她身边,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刘彻。”
“嗯。”
“你说,这个孩子会像谁?”
“像你就行。”
“像你的话,肯定又是个倔脾气。”
“像你才倔。”
她在他掌心轻轻掐了一下。他收拢手指,把她的手整个包住。窗外的春夜正在安静地度过,长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下去。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地摇着,新生的叶子沙沙作响。灵泉空间里那口泉正在缓缓流淌,图书馆里的书安安静静地立在架上。彻曦渠的水正在田垄间无声地流淌,滋养着这个春天里所有正在生长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