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萧珣末路

殿内烛火被夜风压得一斜，萧珣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像刀锋划过墙皮。他仍站着，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抬手去碰腰间的蛇形玉带钩。

小皇帝坐在御案后，手里那半块发霉的桂花糕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页黄绢诏书，由宦官悄悄递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念，只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纸角。

楚昭站在殿心，肩头的伤未包扎，血顺着胳膊流到指节，滴在青砖上的声音很轻，却一下一下敲着人的耳膜。她没看萧珣，也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御案前那封被墨汁洇湿的奏折上——乌龟还在那儿，四脚朝天，像是谁也翻不过来。

谢燕来立在她左后方三步远，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久握而泛白。他盯着萧珣的背影，盯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那人站得笔直，衣袍未乱，连发丝都没偏一根，可他知道，这人心里的阵脚已经塌了。

“中山王世子。”小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殿人都绷紧了身子，“你可有话说？”

萧珣缓缓转身，脸上依旧带着笑，那笑不深也不假，就像平日里在文会上听琴时的模样。他拱手：“臣无话可说。只是不解，为何一封密函、一本账册，便能定下通敌之罪？陛下年幼，莫要被人蒙蔽。”

“年幼？”楚昭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那你可知，我父兄守边十年，死战不退，最后是怎么死的？是你一封假令调他们入伏，再以‘临阵脱逃’定罪抄家！你害我楚家满门流放，逼我母自尽于牢中，逼我喝毒酒断气——这些事，你也当是别人蒙蔽了你？”

她的声音越到最后越沉，却不抖，反而像铁锤砸在砧板上，一声比一声重。

萧珣眉梢微动，终于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不再是打量一个少女，而是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对手。他低声道：“你说前世……这话荒唐。人死岂能复生？你若真有证据，尽可呈上。若无，便是构陷皇亲，罪不容赦。”

“证据？”谢燕来忽然出声，从怀中抽出一卷布条，“这是你别院私兵所用箭簇的刻记，与北狄前锋营遗落的断箭完全一致。你在城西养兵三年，每月暗拨军粮三千石，走的是工部虚报河道工程的账路。这条线，我追了两个月，挖出七名证人，三个已死，四个关在刑部大牢，随时可提审。”

他说完，将布条甩在地上，正落在萧珣脚前。

萧珣低头看了看，没弯腰捡，也没否认。他只道：“禁军遗孤竟能查到工部账目？阿九，你藏得够深。可惜，你忘了自己是谁养大的。”

谢燕来眼神一冷：“我没忘。我娘死那天，你府里的马车就停在巷口。你派人烧了我家，却留我一条命，让我活成个乞儿——你是想让我活着恨，还是想让我哪天替你做事？”

殿内死寂。

小皇帝慢慢站起身，把那页黄绢举高了些：“朕已下旨，查封中山王府，拘押萧珣，候大理寺会审。即日起，削其世子衔，禁足府中，不得擅离一步。”

两名禁军上前，伸手要去拿人。

萧珣没动。

直到一只银哨声从殿外响起，短促、尖利，划破夜空。

他这才笑了，真正地笑出声来。笑声不大，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寒。

“陛下。”他整了整袖口，声音平静，“你可知，这城里有多少人听我号令？你今日拿我，明日早朝，怕是连宫门都出不了。”

楚昭猛地抬头：“你想劫驾？”

“不敢。”萧珣摇头，“我只是提醒陛下，有些账，不是一道圣旨就能清的。今日你信她，明日呢？等她也成了权臣，你又该如何？”

他看向楚昭，眼神幽深：“你重生一次，为的就是杀我。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杀得了我，杀得尽这朝堂上的根么？”

楚昭不语，只把手按在了腰间短刃上。

谢燕来一步跨前，挡在她身前。

小皇帝盯着他，忽然道：“你说她重生……那你呢？你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是不是也梦见有人掐着你的脖子，把你从床上拖下来？”

萧珣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禁军列阵逼近，火把照亮了宫墙一角。带队的是谢燕来的心腹，手持东宫令符，步伐沉稳。

萧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如常。他抬起双手，任由禁军锁上铁链。链条相撞的声音清脆冰冷。

“我认罪。”他说，“但我不服。”

铁链拉紧，他被带出殿门，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的黑暗里。

楚昭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血还在滴，一滴，两滴，落在她脚边拼成一个歪斜的“楚”字。

谢燕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接下来怎么办？”

她抬手，抹去脸上溅到的一点血痕，望向殿外夜色：“等他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