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朝堂清算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草原的气息。界碑静立，像一道割开敌我的刀痕。

楚昭的手仍按在短刃上，肩头的伤渗着血，湿透了半边衣襟。她没回头，只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禁军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之人翻身下马，甲胄未卸，脸上沾着尘土与干涸的血迹。

“楚姑娘。”那人抱拳，“京中急报，召你即刻回城，不得延误。”

楚昭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名传令兵腰间的令牌——东宫旧制，如今已归小皇帝执掌。她点头，声音不高：“我随你回去。”

谢燕来站在几步外，手里还攥着那份账册底本。他没说话，只是将东西塞进怀里，牵过战马。两人并肩上马，身后是刚刚收拢的俘虏、缴获的兵器和散落在荒原上的残旗。队伍调头南行，蹄声沉闷，踏起一路黄尘。

入城时天已擦黑。街巷寂静，往日喧闹的市集闭门落锁，连巡更的鼓点都稀疏了许多。城门处守卫森严，每辆进城的车马都要查验文书。楚昭出示了边军印信，守卒低头看了一眼，立即让开道路，连多问一句都不敢。

他们直奔宫门。宫墙高耸，灯火通明。值守的宦官迎上来，引他们穿过数重门廊，最终停在偏殿外。

“陛下已在等了。”宦官低声说，“太傅与中山王世子的人也到了，正在里面议事。”

楚昭抬脚就走，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硬响。谢燕来紧随其后。

殿内烛火摇曳，檀香缭绕。小皇帝坐在御案后，明黄团龙袍穿得有些歪，玉禁步轻轻晃动。他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正是前几日从枯井里带出来的那一块，早已发霉，但他一直舍不得扔。

邓弈站在左侧首位，捧着青瓷茶盏，指节泛白。萧珣立于右侧，玄色锦袍衬得面容温润，蛇形玉带钩在灯下泛着冷光。几名朝臣分列两旁，皆低头不语。

楚昭跨步入殿，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边境战事已毕，敌军尽退，界碑重立。”

小皇帝抬起眼，咬了一口手中的桂花糕，皱了皱眉，又放下。他没说话，只是把那半块糕点轻轻推到案边。

邓弈开口：“楚将军之女，年纪尚轻，边境之事自有将领处置，你擅自领军，可知罪？”

楚昭抬头，直视他：“我知罪。但我也知道，有人烧我粮仓，断我补给，勾结外敌，图谋不轨。这些人，不知该当何罪？”

殿内一静。

萧珣轻笑一声：“小姑娘打了胜仗，便以为天下皆可凭意气行事？你说有人勾结外敌，证据何在？”

“证据？”楚昭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掷于地上，“这是你派死士伪装琴师行刺时留下的密函，上面有你私印的火漆印纹，写明‘北狄前锋过境，勿阻’。你要不要亲自辨认？”

萧珣眉头微动，神色不变：“伪造之物，也能作证？”

“不止这一封。”谢燕来上前一步，将另一份卷宗放在御案前，“这是你别院私兵的花名册，连同每月饷银流向。账目清楚，人证俱在。我已命人查封城郊别院，三百私兵尽数扣押，就等朝廷发落。”

邓弈猛地站起，茶盏脱手坠地，碎成数片。建窑兔毫盏裂开的纹路像蛛网铺开，他盯着那碎片，嘴唇微颤。

小皇帝忽然伸手，打翻了面前的砚台。墨汁泼洒而出，正落在邓弈呈上的奏折上，洇开一片乌黑。他低头看着那团墨迹，忽然用手指蘸了墨，在纸上画了一只乌龟。

满殿无声。

谢燕来立刻上前，双手托起那张沾墨的纸，高举过头：“圣谕在此！陛下已有决断，谁敢违逆？”

几名原本低头的朝臣纷纷抬头，有人开始交头接耳。邓弈后退半步，脸色铁青。萧珣依旧站着，但袖中的手已攥紧。

楚昭缓缓起身，走到殿心，朗声道：“今日我自边关归来，不为请功，只为讨一个公道。我父兄守土十年，不曾失寸土，却被奸人构陷，几致家破人亡。今外敌已逐，内贼当清。若朝廷不正视听，何以服众？何以安边？”

她话音落下，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禁军列阵而入，领头的是谢燕来早先安排的心腹，手持令符，肃立两侧。

小皇帝终于开口，声音稚嫩却清晰：“拿下去，候审。”

邓弈被两名武士架住双臂，仍挣扎着喊：“老臣忠心耿耿，岂容竖子污蔑！陛下三思——”

话未说完，已被拖出殿门。

萧珣未动，只看了楚昭一眼，嘴角微扬，仿佛还在笑。但他知道，这一局，他输了。

楚昭站在原地，肩头伤口再度渗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暗红斑点。

谢燕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接下来怎么办？”

她望着空下来的朝堂，声音平静：“等旨意。”

殿内烛火跳了一下，映得梁柱上的雕龙影子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