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邓弈之败

楚昭站在宫门外的石阶上，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缝里积成一小片暗红。她没去擦脸上的灰，也没扶一扶歪斜的护腕，只盯着远处宫墙拐角处那队禁军消失的方向。谢燕来站在她左后方半步，手还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呼吸比方才稳了些。

殿内传来小皇帝起身的声音。那孩子从御案后走出来，明黄袍角扫过沾了墨汁的奏折，乌龟还在纸上趴着，四脚朝天。他走到邓弈面前，仰头看他。

邓弈捧着茶盏，指尖抵着盖子，没动。

“太傅。”小皇帝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你昨日说，边关急报是假的，调禁军出校场是擅权。可今早辰时三刻，谢燕来带人围了你府邸西院，搜出三十七封与北狄往来的密信，还有你亲笔写的暗杀名单——就藏在你书房地砖下。”

邓弈眼皮跳了一下。

“你说楚将军之女勾结外敌，图谋不轨。可你自个儿养的死士，穿的是北狄皮甲，用的是他们给的毒箭。”小皇帝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这是你写给萧珣的信，说‘楚氏孤女不足惧，只需让她死在回京路上’。你还记得她几岁？十六。”

邓弈终于抬眼，看向楚昭。

楚昭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她肩上的伤还在流血，但她站得直，像一根插进地里的枪杆。她说：“你前世也是这么看我的，觉得我不过是个边将遗孤，死了也没人问。你帮萧珣除掉我父兄，又想在我回京途中灭口。可惜这一次，我没走那条路。”

邓弈的手指收紧，茶盖磕在盏沿，发出一声轻响。

谢燕来上前一步，声音冷：“你在校场被围三个时辰，不是因为消息走漏，是你自己信了那封伪造的边关急报。楚昭知道你会贪功，特意写了八百里加急的样式，连火漆印都仿得一模一样。你急着去抓‘叛将余党’，连验都没验，直接带人冲进校场——结果呢？等你发现不对，禁军已经把你围死了。”

邓弈脸色铁青。

小皇帝把那张信纸扔在他脚下：“你今日上朝，还敢捧着这茶盏进来。你知不知道，你茶盖内侧刻的名字，第一个就是朕？”

邓弈猛地抬头。

“你以为你藏得好？”小皇帝盯着他，“你每夜烧一道名帖，说是祭故人。可你烧的，全是活人名字。工部郎中、兵部主事、连大理寺少卿都上了你的单子。你不是太傅，你是刽子手。”

邓弈终于松了手。

茶盏落在地上，碎了。建窑兔毫，他最爱的那一盏，裂成数片。瓷片溅开时，有一块划过他手背，血慢慢渗出来，他却没去管。

楚昭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害我楚家满门，逼我母自尽，害我父兄战死无人收尸。你借萧珣之手清政敌，又借朝廷之名杀忠良。你以为你能活到终老？”

邓弈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谢燕来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丢在碎瓷中间：“这是你西院死士腰牌上的编号，与北狄前锋营记录对得上。你每月拨三千石粮，走的是户部虚账，经手人是你门生李通判。他昨夜招了，供出你七处私库位置。”

小皇帝转身，回到御案前，拿起一支朱笔，在一本名册上勾了一下。

“即日起，削邓弈太傅衔，革去一切职事，交大理寺收押，候审。”他说完，把笔一搁，“带下去。”

两名禁军上前，伸手拿人。

邓弈没反抗。他低头看着地上碎裂的茶盏，忽然低声道：“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楚昭站在原地，没应声。

谢燕来却笑了下：“你说完了吗？那你现在只是个待审的犯官，不是能呼风唤雨的太傅了。”

禁军押着他往外走。经过楚昭身边时，邓弈忽然停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悔意，只有恨。

楚昭迎着他目光，不动。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上的伤开始发烫，血流得慢了，凝在胳膊上，黏着衣料。

谢燕来看她一眼：“接下来怎么办？”

她没答，只弯腰捡起那块碎瓷——上面还刻着一个“楚”字，是邓弈亲手刻的，准备烧掉的最后一个名字。

她攥紧它，边缘割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