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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夜袭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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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未散,山道湿滑。楚昭踩着碎石往下走,左臂裹着谢燕来的外袍,血渗出来,在靛蓝粗布上洇成暗色斑块。她脚步不稳,却没停,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短刃上。

谢燕来走在她侧后半步,手握匕首,目光扫过两侧林影。他没说话,耳朵微动,听着远处铜锣余音。三响闭城门,不是寻常时候该有的动静。

“城里出事了。”他说。

楚昭点头,嗓音压低:“萧珣撤得干净,但留了尾巴。”

“马鞍袋里掉下的那块铁牌,我捡了。”谢燕来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片,边缘刻着锯齿纹,“是粮仓守军的通行令,盖的是校尉私印——不是王府的章。”

楚昭接过铁牌,指尖一寸寸摸过纹路。她忽然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谢燕来:“西谷假兵为调虎离山,真动作在城内。”

“粮草。”谢燕来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楚昭加快脚步,往山下疾行。雾气缠腿,脚底打滑,她咬牙撑住崖壁绕过陡坡。伤口随着动作撕裂,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枯叶上闷响无声。

半个时辰后,他们翻过东岭矮墙,潜至城北郊外。风向变了,带着焦糊味。远处一片漆黑中,唯有西北角隐隐泛红——那是官仓所在的位置。

“起火了。”谢燕来低声道。

楚昭眯眼细看。火光不旺,像是被压着烧,烟比焰多。“不是失火。”她说,“是有人在烧账册。”

他们贴着田埂靠近。五十步外,一道土墙围住三座大仓,门口横着两具尸体,穿着戍卒皮甲。墙头无人值守,箭楼空荡。几条黑影在仓房之间穿梭,搬出麻袋往火堆里扔。

“不是抢,是毁。”楚昭攥紧铁牌,“他们在灭迹。”

谢燕来蹲下身,拔出匕首在地上划了三道线。“正门两个人放哨,侧面有个狗洞能钻进去。后院有口水井,若要救粮,得先断火路。”

楚昭盯着火堆看了片刻,忽然起身:“不救火。”

“你打算?”

“他们要毁的,是去年冬到今年春的出入记录。”她将铁牌塞回他手中,“你去南仓找账房暗格,取原始底册。我去主仓,等他们把最后一车运出来时,截人。”

谢燕来皱眉:“一个人进主仓?”

“里面还有三百担粟米没动。”她冷笑,“谁会一把火烧掉自己还没运走的粮?他们不敢全点,就得来回搬运。人在路上,防备最松。”

谢燕来盯着她看了两息,终是点头:“一炷香内,我在南仓窗下敲三下。”

“若没响,我就当你是被堵住了。”她转身便走,身影贴着墙根滑入黑暗。

谢燕来绕到南侧,摸到狗洞前。洞口新挖不久,泥土松软,显然今夜才通。他收刀入鞘,俯身钻入。里头一股霉味混着油腥,地上散落着空油罐。他屏息前行,避开巡逻脚步声,直抵账房外墙。

窗闩从里插着。他抽出银哨含在口中,用哨尾撬锁。咔一声轻响,窗开一线。他翻身跃入,落地无声。

屋内堆满竹简木牍。他借窗外微光扫视一圈,在北角发现一道凸起地砖。撬开一看,底下是铁盒,锁着铜扣。他取出怀中钥匙——那是前夜从邓弈亲信身上顺来的——一拧即开。

盒中三层,最上是本月流水,中间是副本誊抄,底层压着一份墨迹未干的总录,盖着兵部骑缝印。他抽出底层那份,卷好塞进怀里。

刚合上铁盒,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吹灭桌上残烛,退至梁下阴影处。两人推门而入,提灯四照。

“阿七说南边没人,怎的窗开了?”一人道。

“许是风。”另一人走到地砖前,低头查看,“可动过?”

“没动。”第三人站在门口,“人都到主仓去了,这边清静。”

“那就快些,取了账本回去交差。”

谢燕来伏在梁上,听他们翻箱倒柜。等三人背身时,他悄无声息翻出窗外,沿墙根撤离。

与此同时,楚昭已潜入主仓后巷。六辆板车排成长列,车上麻袋垒得齐肩高,正由十来个黑衣人往火堆旁搬运。每搬完一趟,就有人在名册上画勾。

她伏在屋顶,看清了分工:四人守车,两人管火,其余轮流搬运。中间站着个戴斗笠的瘦高男子,手持令牌指挥。

她认出了那枚令牌——兵部勘合令,只有押运军粮时才可用。

不是萧珣的人。是朝中有人直接动手。

她缓缓抽出短刃,贴着瓦片往前挪。等下一趟车卸完货,两个守车人离开,她立刻下滑至檐角,一脚踹断拴马绳。

马受惊,猛地往前冲,撞翻板车。麻袋滚落,堵住巷口。

众人回头查看,喝骂声起。那斗笠男厉声呵斥,派两人去牵马。

楚昭趁机跃下,落地无声。她绕到火堆侧后,将随身携带的石灰粉撒向柴堆。火势骤然腾起,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起风了!”有人喊。

“不对,是药!”

她已闪至第三辆车旁,掀开篷布一角,伸手探进麻袋——米粒干燥,颗粒饱满,确实是官仓存粮。

但她没动。她在等谢燕来。

远处南仓方向,传来三下轻叩窗框的声音。

她嘴角一扬,抽出匕首,猛然割断最后一辆车的车轴绑绳。车架一歪,整堆麻袋轰然倾覆,砸倒旁边两人。

混乱瞬间爆发。

她拔腿就跑,沿着墙根疾行。身后追兵吆喝起来,脚步纷杂。

刚转过拐角,一道人影从暗处扑出,一把拽住她胳膊。她反手就要刺,却被那人压住手腕。

“是我。”谢燕来低声说。

她收刀入袖,喘了口气:“拿到了?”

他点头,拍了拍胸口。

远处火光映红半边天,喊杀声渐起。显然有人开始调兵。

“走不了正门。”他说。

“走水渠。”她指向西边,“上次修堤留下一条暗沟,通护城河。”

两人贴着墙根移动。行至西墙下,果然找到一处塌陷的排水口。谢燕来先进去探路,确认无埋伏,才让她钻入。

沟内泥泞及膝,臭气熏人。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头顶偶尔传来脚步声和呼喝。约莫半柱香后,前方透出微光——出口在望。

楚昭正要加速,忽觉脚下踩到硬物。她低头一看,是一枚断裂的玉簪,簪头雕着莲花。

她瞳孔一缩。

这簪子,她见过。半月前,小皇帝偷偷塞给她半块桂花糕时,袖口就别着这样一支断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