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喜欢谁？

书房里，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

Rak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起落，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但如果有人站在他身后多看两眼，就会发现他的光标在同一行字上来来回回地删了打、打了删，一封邮件写了快一个小时，连称呼都没改对。他的下唇被牙齿咬得泛白，咬得狠了又松开，留下一排浅浅的齿印。

他脑子里根本不在工作。他在跟自己开会。主发言人是他心里那个冷静的、理性的、条理分明的Rak，一遍一遍地在说，昨晚那件事必须翻篇。那是酒喝多了，是情绪上头，是在脆弱的时候抓住了最近的一根浮木，跟浮木本身是谁没有关系。然后另一个声音见缝插针地反问，那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不是回自己房间锁上门裹进被子里？为什么偏偏是他的房间，偏偏是他的被窝，偏偏是他喊你名字的时候你眼眶发热？Rak把键盘敲得更响了，像是音量能盖过那个声音。

门开了。没有敲门。这栋别墅里进书房不敲门的人只有一个。Rak的后背几乎在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同时就绷紧了，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手指继续敲，装得好像正在处理一件关乎集团生死存亡的大事。

“嫂子。”Mut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和平时一模一样，散漫，随意，嘴角挂着那个让Rak又烦又慌的弧度。他喝了一口咖啡，用最不经意的语气问了一句，“你昨天进我房间了吗？”

Rak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然后继续敲，速度快得像在补救什么。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了点不耐烦，像是在回答一个无比荒谬的问题。

“没有。我进你房间干嘛。”

Mut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他端着咖啡走进来，走到Rak身边，弯腰，凑近Rak的颈侧，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层薄薄的皮肤。Rak整个人僵住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脖颈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他闻到自己今天特意多喷了两下的香水，清冽的柑橘调，在体温的烘烤下变得格外明显。

Mut直起身，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我只是感觉，”他说，语调慢悠悠的，像是在回味什么，“今早醒来，房间里有一股别样的香味。”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Rak僵硬的侧脸，“和嫂嫂身上的味道很像。”

Rak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他发现了。他昨晚一定没有睡着，他肯定感觉到了有人钻进他的被窝，他甚至可能从头到尾都是醒的。那他说的那些梦话——那些关于“他眼里只有哥哥怎么可能跑到我怀里”的话——也是故意的吗？Rak的手心开始冒汗，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大脑却一片空白。他看着Mut，等着他揭穿，等着他把昨晚的事一件一件摊在桌面上，等着他露出那种胜利的、抓到把柄的笑容。

但Mut没有。他看了Rak一眼，忽然笑了，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语气重新变得轻快。

“不过刚才细闻发现，是我想多了。”他把咖啡杯端到嘴边，掩住那个正在扩大的坏笑，“毕竟嫂嫂这么喜欢哥哥，怎么会跑进别的男人房间呢。”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在Rak的软肋上。不是扎在昨晚那个错误的决定上，而是扎在“喜欢哥哥”这四个字上——这四个字以前是Rak的铠甲，现在变成了让人喘不过气的紧箍咒。他喜欢Pai，他当然喜欢Pai，他花了三年时间告诉自己他喜欢Pai。但昨晚他没有想Pai，他在别人的怀里睡着了，睡得很安稳。他甚至回抱了那个人，说了那句“世间唯有爱与美食不可辜负”。

Rak愣在原地，脸色变了好几次。从紧张到心虚，从心虚到迷茫，嘴唇微微张着，眼神飘忽不定，像一只被手电筒照住了的鹿。他看着Mut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听到那人哼着歌走远，胸口却像是被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越荡越大，越荡越收不住。

这一整天，Rak都没有从书房里出来。

晚上他躺在床上，客房的床，自己选的床，铺着浅灰色床单的床。不是Mut那张睡了一整夜还觉得暖的床。天花板上有一道被窗帘缝隙投上去的光斑，车灯扫过的时候它会动一下，从左边移到右边，然后再归于原位。他已经盯着它看了快两个小时。

脑子里Mut那句话还在循环播放，一遍一遍，像是某个设定好的闹钟，怎么按都关不掉。

“毕竟嫂嫂这么喜欢哥哥，怎么会跑进别的男人房间呢。”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浮现的不是Pai的脸，是那天晚上另一个梦——Mut把他抵在墙上，歪着头叫他嫂嫂，问他“为什么选他不选我”，然后低头吻下来。那个吻带着占有欲，带着不讲道理的笃定，和今早Mut凑近他颈侧闻香水时的气息重叠在一起，让他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

他睁开眼，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天花板上的光斑。

我喜欢Pai。他对自己说。真的喜欢吗？心里那个声音问。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