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Rak醒得特别早。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刚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天光,房间里的一切都罩在一层薄薄的暗蓝色里。
他花了大概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不是自己的房间,不是那张铺着浅灰色床单的床,而是一个带着陌生又熟悉的体温的怀抱。
Mut的手臂还圈在他腰间,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下一下贴着他的脸颊。
被窝里暖得不像话,两个人的体温经过一整夜的混合,已经把被子里的空气烘成一个小小的温室。
Rak的脸颊贴着Mut的锁骨,能感觉到他颈间脉搏沉稳地跳动着,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沐浴露味道,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变得格外分明。
酒意和睡眠是一起醒的。他脑子里那些被酒精泡软的画面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星野会所的包厢门缝,坐在Pai腿上的男孩,自己一个人喝掉的大半瓶红酒,然后是这扇被他亲手扭开的房门,钻进来的被窝,那个紧得几乎要揉进骨头里的拥抱。每一帧都清清楚楚,清清楚楚到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把Mut的手臂从自己腰间抬起来,动作小得像在做贼。
然后一寸一寸地从被窝里退出去,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冷意从脚底传上来,驱散了最后一丝属于那个被窝的暖意。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Mut一眼。他还在睡,眉心舒展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在做一个不错的梦。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和一片被枕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Rak可耻地逃了。他踮着脚尖走出房间,轻轻合上门,直到门锁咔嗒一声落稳了,才靠在走廊墙壁上,闭着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心跳快得不像话,耳根烫得能煎蛋。
然后他做了一个鸵鸟的决定——把自己关进书房,打开电脑,把能处理的工作全翻出来,一封一封回邮件,一张一张看报表。用事情把自己填满,用数字盖过心跳声。
Mut在Rak溜出去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才睁开眼睛。
他其实早就醒了——在Rak第一次尝试把他的手臂抬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
他只是没有动,控制着呼吸的频率,保持着睡梦中的放松姿态。他感觉到那只手小心翼翼地从他腰间滑开,感觉到被窝里忽然空了一块,凉意从那个缺口钻进来,然后听见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很急,像一只受惊的猫。门合上了。
Mut翻了个身,把手搭在那块已经凉掉的床单上。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安静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欠揍的弧度,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笃定的笑意。
“逃走了啊,笨拙可爱的小兔子。”他自言自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事实上,他昨天晚上根本没有睡着。
从Rak回到别墅的那一刻起,他就醒着。
他听见了玄关的开门声,听见了那个比平时更沉、更拖沓的脚步,听见浴室的水声,听见酒柜门打开时铰链轻微的嘎吱响。
佣人端着酒上楼的时候路过他房门口,他问了句谁要的,佣人说,Rak先生。
他就知道了。他什么都算好了。算好了Pai会去星野会所,算好了Rak会等,会去找,会看到不该看的,会一个人回来躲着难受。
他算好了每一步,然后花了一整个傍晚在厨房里做那顿饭——饭团捏了三次才圆得满意,三文鱼的火候试了两遍,便贴上的字重写了四张,最后选了一张笑脸画得最圆的。
他要的就是今天晚上,要的就是Rak在最难过的时候,发现还有人记得他生日,还有人愿意为他系上围裙。
唯一没算到的,是Rak会推开他的房门。是Rak会带着一身酒气和未干的眼泪,钻进他的被窝,把脸埋进他胸口,用那种让人心脏发软的声音说“抱抱我”。
他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清醒了,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别动,别睁眼,你一醒他就跑。所以他装睡。他借着装睡,说了一些话——喊他的名字,说这个梦美得有点假,说“他眼里只有哥哥怎么可能跑到我怀里”。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不会吓跑Rak的方式,把自己想说又不敢当面说的话递过去,接不接,是Rak的事。
然后Rak接了。Rak回握了他的手,说“抱抱我”,说“因为你只说对了一半,世间唯有爱与美食不可辜负”,然后把脸埋进他怀里,抱了他一整夜。
那些话他每一句都听见了,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闭着眼睛,在黑暗里,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Mut把脸埋进Rak睡过的那个枕头里,深吸一口气。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点不属于他的气息,淡淡的,让人想再睡一会儿。
他满意了。
不是因为计划顺利,而是因为那双蜷在他睡衣前襟上的手,抱得很紧。
证明他的好嫂嫂,心里不是完全没有他。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那一点点是酒意催出来的,是伤心泡出来的,他也不在乎。有一点就够了。
毕竟媳妇是要靠自己争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