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Rak去了公司。
他自己家的公司。
集团的总部大楼坐落在曼谷金融中心,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着冷调的蓝灰色光泽。
Rak穿过旋转门的时候,前台小姐愣了一下才认出他来——二少爷平时不怎么来公司,今天突然出现,穿着一身熨帖的浅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从头到脚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但他的眼睛骗不了人。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是粉底盖了两层都没能完全遮住的痕迹。
他乘电梯直达顶楼,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Kelvin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投资报告,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摘下眼镜,看清来人之后,眉头几乎是瞬间就拧了起来。
“Rak?”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Rak平时来公司,要么是顺路带杯咖啡,要么是笑嘻嘻地往他沙发上一躺,玩手机等他下班一起去吃饭。不是今天这样。
今天Rak走进来的步态很稳,背挺得很直,表情管理堪称完美,但那副“完美”本身就是问题。
Kelvin放下报告,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走过去把Rak按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在他对面落座,手臂撑在膝盖上,微微倾身看着他。
“出什么事了?”他问,语气还算平和,但尾音已经带上了一层不太容易察觉的紧张。
“没出什么事,就是顺路来看看你。”Rak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堪称标准,但眼角的肌肉没有跟着动。
Kelvin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然后他用一种更低的、更笃定的语气开口,声音里没了询问,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关切:“要是那个Pai敢对你不好,一定要告诉哥哥,知道吗?”
Rak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他想起几天前在星野会所的包厢门口,想起那个坐在Pai腿上的男孩,想起自己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喝掉的大半瓶红酒。
这些事他一个字都不想跟哥哥说。
因为Kelvin知道了,一定会替他出头。而他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尤其是被至亲。
更不想要的是,哥哥替他讨来的公道。他想自己处理,或者说,他连自己想不想处理都还没想清楚。
“我已经长大了,”Rak说,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事。而且联姻的事已经宣布了,哪能轻易反悔。”
Kelvin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Rak,目光安静而深沉,像是在透过那副精心维护的体面外表,看他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Rak旁边坐下,把手搭在Rak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小时候受了委屈又不肯哭的小猫。
“在哥这里,”他说,语调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你随时有悔婚的底气。就算是要和福盛交恶,哥也不在乎。”
Rak的鼻子猛地一酸,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
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从昨晚忍到现在的眼泪就会全数掉下来。
他用指尖摩挲着袖扣,把那颗小小的金属扣转了又转,直到眼眶里那股热意慢慢退下去,才重新抬起头。
他朝Kelvin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嘴角是弯的,眼睛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