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香铺的生意一日盛过一日,早已不仅仅局限于城郊后街。
不少主街的商户、内城的丫鬟婆子,都特意绕路前来,只为买几块清香好用、价格公道的手工香皂。
小小的铺面,日日客流不断,日日售罄。
街坊邻里看两人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同情、好奇,变成了如今的敬重、羡慕,甚至还有几分隐隐的巴结。
两人待人依旧温和有礼,不骄不躁,不炫富、不张扬,赚了钱,也依旧是粗衣素裙,饮食简单,对街坊邻里始终客气和善。
这般低调踏实的性子,让她们在市井之中,口碑越发稳固。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生意太好,名气太大,终究还是引来了不速之客。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铺子里客人不多,林清雪正坐在柜台后,整理账目,南宫婉儿在一旁核对,两人难得有片刻清闲。
忽然,铺门口的布帘被猛地一把掀开。
一股蛮横的气势,直接冲了进来。
进来的不是客人,而是三个身着绸缎衣裙、打扮得花枝招展,却满脸刻薄之色的年轻女子。
为首一人,眉眼尖细,下巴微抬,眼神倨傲,一进门,就用嫌恶的眼神扫过整个铺面,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
林清雪与南宫婉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冷意。
来者不善。
为首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临江荒村时,与原主素有旧怨的同族堂姐——南宫珠儿。
原主生前在村里受尽欺凌,南宫珠儿便是带头刁难、嘲讽、排挤她的人之一。
原主落水而亡,背后未必没有这些人的推波助澜。
没想到,她们躲入府城,安稳度日,居然还是被找上门来。
南宫珠儿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地扫了一眼铺面,阴阳怪气地开口:“哟,我当是谁在城里开了店,生意做得这么红火,原来是你们两个丧门星。”
她身后两个女子,都是她在村里的狐朋狗友,也跟着附和嗤笑。
“真是麻雀变凤凰了,在村里的时候还一副快要饿死的样子,到了城里居然开店当老板了。”
“我看啊,指不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不然就凭她们两个孤女,怎么可能赚这么多钱。”
刻薄的话语,一句句砸过来,刺耳至极。
林清雪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她不怕事,可这般无端的辱骂与污蔑,依旧让人心生怒意。
南宫婉儿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神色清冷,目光平静地看向南宫珠儿,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半分愤怒,只有一片淡漠疏离。
“我们开门做生意,只迎客,不迎恶客。”南宫婉儿声音清冽,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若是来买香皂,我们欢迎。若是来找事,麻烦出去,不要脏了我们的铺子。”
南宫珠儿一愣,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南宫婉儿,和村里那个懦弱胆小、任人欺凌的孤女,完全判若两人。
不仅不怕她,反而还敢直接怼回来。
她顿时更加恼怒,尖声道:“我是你堂姐!同族姐妹!你在城里发了财,开了店,居然对我这般无礼?我看你是忘本!”
“同族?”南宫婉儿淡淡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在临江荒村,我们落水濒死、无人过问、险些曝尸荒野的时候,怎么不见同族?我们饥寒交迫、一无所有、被人欺辱打骂的时候,怎么不见堂姐?”
她目光清冷,直直看向南宫珠儿:“如今我们凭自己双手挣口饭吃,安稳度日,你倒跑来认同族了。晚了。”
字字诛心,句句戳中痛处。
南宫珠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我不管!你是南宫家的人,现在发财了,就该接济同族!我今日来,就是要你把这铺子里的钱,分我一半!”
狮子大开口。
赤裸裸的敲诈勒索。
林清雪再也忍不住,开口怒道:“你凭什么?这铺子是我们一文一文挣出来的,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凭她是南宫家的人!”南宫珠儿蛮不讲理,“她的钱,就是南宫家的钱!我是堂姐,我就有份!”
她身后两个女子也跟着起哄:“对!快拿钱出来!不然我们就砸了你的店!让你做不成生意!”
三人一副撒泼打滚的架势,就想在铺子里大闹一场,逼两人妥协。
街坊邻里听到动静,纷纷围在门口看热闹,窃窃私语。
有人同情,有人愤怒,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南宫珠儿见状,越发得意,以为两人怕了,声音更加尖利:“我告诉你们,今天要么给钱,要么我就闹到官府去,说你们不孝不义、忘恩负义、欺压同族!”
她料定两个孤身女子,怕惹官司,怕坏名声,一定会乖乖就范。
可她面对的,是南宫婉儿。
南宫婉儿看着眼前撒泼耍横的三人,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
在现代商战里,比这更恶毒、更阴险、更无赖的对手,她见得太多了。
区区一个乡村泼妇,也想拿捏她?
“要闹到官府,可以。”南宫婉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我现在就可以陪你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铺子,传到每一个围观街坊耳中:
“第一,我们与南宫家早已断绝关系,原主父母早逝,从未受过南宫家半分接济,反被霸占田产、欺凌多年,官府若问,我有一整条村的街坊可以作证。”
“第二,我们在村里落水濒死,你身为同族,不仅不救,反而带头嘲讽讥笑,见死不救,道义何在?”
“第三,我们入城之后,凭手艺、凭力气、凭诚信做生意,本本分分,不偷不抢,每一文钱都干干净净。你上门敲诈勒索,寻衅滋事,破坏经营,到底是谁不孝不义?”
三连问,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声音清亮,字字公道。
围观街坊原本还只是看热闹,听完这番话,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是村里的恶亲戚,看人家姑娘发财了,跑来敲诈勒索!
顿时,指责声、鄙夷声,此起彼伏。
“原来是这样,太过分了!”
“人家两个姑娘好不容易挣点钱,她居然想来抢!”
“真是不要脸,还好意思说是同族!”
众人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把南宫珠儿三人淹没。
南宫珠儿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依旧强撑着:“你……你胡说!我没有!”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南宫婉儿语气淡漠,“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离开,我当此事没有发生过。若是再在这里撒泼闹事,坏我生意,我立刻让人去报官,到时候,谁进大牢,谁好看。”
她眼神清冷,气场全开,全然不是任人拿捏的弱女子。
南宫珠儿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南宫婉儿,又听着周围街坊的指责怒骂,心里终于生出一丝恐惧。
她知道,今天不仅讨不到半点好处,再闹下去,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她狠狠一跺脚,怨毒地瞪了南宫婉儿一眼,咬牙切齿:“我们走!”
说完,带着两个同伴,灰溜溜地转身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围观街坊才纷纷散去,临走前,还不忘安慰两人。
“两位姑娘别往心里去,这种人不值得生气。”
“以后她再敢来,我们帮你们一起赶她走!”
两人一一谢过街坊好意。
关上店门,铺内恢复安静。
林清雪长长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没想到她居然会找到城里来,真是阴魂不散。”
南宫婉儿神色平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一次震慑,终身不敢再来。她只是欺软怕硬,吃了这么大的亏,再也没有胆子上门。”
经过此事,她们在街坊邻里心中的地位,反而更加稳固。
众人都知道,这两位姑娘,性子温和,却也不是好欺负的。
有理有据,有胆有识,值得敬重。
“不过……”林清雪微微皱眉,“经此一事,我倒是觉得,我们一直留在城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乡里乡亲的,难免还会有类似的麻烦找上门。”
南宫婉儿眼底一亮,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你说得对。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守着这一间小铺过日子。”
她放下茶杯,语气坚定:
“是时候,往内城走了。”
“真正的高端客源、真正的大生意、真正的大格局,都在内城。”
“我们要做的,不只是市井小铺,而是要让清婉香铺,走进高门大户,走进闺阁绣楼,走进整个大晟的上层圈层。”
林清雪眼睛瞬间亮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们要做更高端的香皂!”
“没错。”南宫婉儿点头,“平价香皂稳住根基,高端香皂打开格局。我们要做出连官家小姐、夫人都愿意追捧的香氛皂、养颜皂、润肤皂。定价更高,用料更精,名气更大。”
旧怨上门,非但没有打乱她们的步伐,反而让她们更加坚定了向上走的决心。
泥里打滚,终究不如云端立足。
当晚,两人在油灯下,彻夜未眠。
一边盘点账目,规划资金,一边构思高端香皂的配方、包装、定价、宣传。
灯火通明,映照着两张年轻而滚烫的脸庞。
旧怨已了,前路更明。
清婉香铺的下一个战场,不在城郊市井,而在内城繁华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