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在康复中心门口等到陆沉舟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十分。
他比一个半月前又瘦了一些。林栀看着他从车里走出来的样子,宽大的外套挂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像是借了别人的衣服穿。但他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以前那种强撑的、刻意的、用意志力维持的亮,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光,像是一盏被重新点亮的灯。
“你真的没事了?”林栀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手抱在胸前,表情是审视的、怀疑的,但眼底的红血丝出卖了她。
“真的。”陆沉舟走到台阶下,仰头看着她。
“你发誓。”
“我发誓。”
林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台阶上跳下来——她忘了自己的右脚还不能跳,落地的时候脚踝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陆沉舟伸手接住了她。
他的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林栀的脸撞在他的胸口上,鼻子磕在他的锁骨上,疼得她龇了龇牙,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靠在他身上,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很干净。他的身体是温热的,心跳隔着衣物传过来,沉稳而有力。
“你的脚,”陆沉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有没有事?”
“没事,”林栀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混不清,“就是吓了一跳。”
她没有立刻从他怀里退出来,他也没有推开她。两个人就那么站在康复中心门口,在一盏不太亮的门灯下,维持着一个半拥抱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林栀从他怀里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上,仰脸看着他。
“你以后还敢不敢瞒我?”她问,语气凶巴巴的,但眼睛亮晶晶的。
陆沉舟低头看着她,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圆圆的,嘴唇因为刚才咬得太用力而微微发红。
“不敢了。”他说。
“这还差不多。”林栀从他怀里退出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别开脸,声音忽然变得很小,“那个……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
“那正好,”林栀从身后变出一个保温袋,动作之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我让人从上次那家餐厅打包的糖醋里脊,还热着,你拿去吃。”
陆沉舟接过保温袋,打开看了一眼。糖醋里脊,比平时多了一倍的酱,里脊炸得金黄,酱汁红亮,看起来是那家餐厅的最高水准。
他抬起头看着林栀,她正假装在看旁边的路灯,耳朵尖红红的,很明显是不好意思了。
“谢谢。”他说。
“不用谢,”林栀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你快点回去吃,别凉了。”
“好。”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明天也要发消息。”
“好。”
“每天都要发。”
陆沉舟看着林栀,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很大的、很温暖的弧度。
“好。”他说。
林栀被他看得受不了,转身就朝康复中心里面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陆沉舟拎着保温袋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门灯自动熄灭,他才转身走向停车场。
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打开了保温袋,用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
里脊已经不脆了,但酱汁的味道浸透了每一丝肉纤维,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不是难过,是因为太好吃了。不是因为里脊本身有多好吃,是因为这是她特意为他准备的,在他最需要被关心的时刻。
他把保温袋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回家的路上,他打开了车里的收音机,电台正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他跟着哼了几句,发现自己居然在笑。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开车的时候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