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持续了一个半月。
那一个半月里,陆沉舟的生活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白天在盛恒大厦里面对来自调查组和公司高层的双重压力,整理文件、配合问询、参加各种会议,每一句话都要字斟句酌,每一个表情都不能露出破绽。另一半是晚上回到出租屋,打开直播软件,在那些黑粉的攻击和少数粉丝的支持之间,摇摇欲坠地维持着“沉舟”这个存在。
林栀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有时候是早安晚安,有时候是康复中心的日常,有时候只是一张自拍或者一个表情包。她不再追问他的事情,不再问他调查的进展如何、直播间的黑粉怎么样了,只是用一种很安静的方式告诉他:我在这里。
陆沉舟很忙,忙到有时候连回复消息的时间都没有。但他每天都会在睡前看一眼她的消息,有时候回复几个字,有时候只发一个“晚安”。他不知道的是,林栀每天都会等他这条“晚安”才睡觉。如果等到凌晨一点还没有,她就会发一条“你是不是又被调查组留到很晚”,然后等不到回复就睡着了。
一个半月后的一个周四,调查有了初步结果。
陆沉舟从调查组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大楼门口,掏出手机,给林栀发了一条消息:“调查结束了。初步结论是我没有涉案,不会被起诉。”
消息发出去三秒后,林栀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真的?”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激动,“你确定?没有反转?不会再过几天又把你叫回去?”
“初步结论是这样,”陆沉舟说,声音里有一种一个月来从未有过的松弛,“正式的书面通知还要等几天,但调查组口头跟我确认了,我没有涉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像是什么东西被释放的声音,像是林栀憋了一个半月的那个气终于吐出来了。
“陆沉舟你知不知道这一个半月我有多担心?”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明显的怒气和哭腔,“你每天跟我说‘还行’、‘没事’,但我看到你一天比一天瘦,看到你眼下的青黑一天比一天深,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陆沉舟站在大楼门口,风吹过来有些凉,但他不觉得冷。他听着林栀的声音,那声音里有怒气,有心疼,有一个半月里没有说出口的、层层叠叠的担忧。那些担忧像一片一片的叶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堆积成了厚厚的一层,在这个傍晚终于被一阵风吹开,露出了下面藏着的、深深的在意。
“林栀,谢谢你。”
“你别谢我!”林栀的声音更大了,“你现在立刻来康复中心看我,我要亲眼看到你才能放心。你现在就来,听到没有?”
陆沉舟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小时,八点到,待一个小时,九点往回赶,十点到家,明天还要上班。
“好,”他说,“我现在过去。”
挂掉电话之后,陆沉舟站在大楼门口,仰头看着天上渐渐暗下去的云,忽然觉得这个城市的天也没有那么低那么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