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周末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变化,但就是不一样了。林栀发消息的频率更高了,陆沉舟回复的内容也更长了。以前陆沉舟的回复大多是“嗯”、“好”、“知道了”这种短句,现在他会写完整的段落,会描述他今天遇到的事情,会分享他看到的有趣的东西。
有一天他甚至发了一张自拍——不是真正的自拍,是他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拍的,屏幕上是一份合同,合同旁边放着一杯咖啡,咖啡的拉花还是一只歪歪扭扭的猫。配文是:“同一个咖啡师,同一个配方。”
林栀放大图片看了半天,确认那只猫比上次的更像猫了——至少能看出是猫了。她回了一条:“进步了,从猪进化成了猫,再过一个月大概能进化成狗。”
陆沉舟回:“你对我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林栀:“我对你要求高是因为我重视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暧昧了,赶紧又发了一条:“我的意思是,作为合作伙伴,我对你有很高的期望。”
陆沉舟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说:“我知道了。”
林栀盯着那个微笑的表情,总觉得他那个“我知道了”里面藏着别的意思,但她没有证据。
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持续了大概两周。两周后的一个周二,林栀在康复中心做完了当天的理疗,正坐在冰场边休息的时候,手机推送了一条新闻。
她本来只是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标题,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
新闻的标题是:《盛恒集团总裁沈令渊卷入商业贿赂调查,特助陆沉舟被传唤协助调查》
林栀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点开新闻,快速浏览了内容。报道说盛恒集团旗下的体育板块涉嫌在项目招标中存在商业贿赂行为,沈令渊作为集团总裁正在接受调查,而他的特别助理陆沉舟作为相关项目的直接负责人,已经被传唤协助调查。
新闻的措辞很官方,但底下配的照片让林栀觉得刺眼——那是一张陆沉舟走在盛恒大厦门口的照片,穿着深色的西装,表情冷峻,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刁钻,把陆沉舟拍得像是被押送一样。
林栀往下翻了翻评论区,评论已经几千条了,很多都是在骂盛恒的,也有一些人把矛头指向了陆沉舟。
“总裁特助,这不就是帮凶吗?”
“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这种人就该查,大公司的狗腿子最脏了。”
林栀一条一条地看下去,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这些人根本不认识陆沉舟,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凭什么用那些字眼来定义他?
她想起陆沉舟最近瘦了很多,想起他眼下的青黑,想起他说“最近确实有一些事情”时那种疲惫的表情,想起他在餐厅里走神了三次。一切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了——他不是“工作压力大”,不是“人际关系问题”,他是在被调查,他的人生可能正在面临某种她无法想象的崩塌。
而他在跟她吃饭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有提。
林栀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想立刻给他打电话,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但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想起施密特说过的话:“无论结果如何,你的路都没有走到尽头。只是可能会拐个弯。”
她不知道陆沉舟的路会拐向哪里,但她知道,不管拐到哪里,她都要找到他。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陆沉舟的电话。
响了三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林栀。”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更低沉,更沙哑,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睡好觉的人在勉强开口说话。
“陆沉舟,”林栀的声音有点抖,但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看到新闻了。”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陆沉舟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好像他一直在等这个电话,一直在等她看到新闻之后打过来。
“我看到新闻了。”林栀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哪部分?”
“你被调查的部分。你被传唤了?”
“协助调查,”陆沉舟纠正道,“不是被调查。我是证人,不是嫌疑人。”
林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释然,也有更多的担心:“那新闻里说的那些事,跟你有关吗?”
“跟我无关,”陆沉舟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我在盛恒的工作是执行层面的,项目的决策和审批流程都不在我权限范围内。我之所以被传唤,是因为有一些文件和会议记录需要我提供和确认。我是证人,不是涉案人员。”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栀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明显的怒气和委屈,“你每天跟我说‘还行’、‘没事’、‘挺好的’,然后你一个人在扛这种事?陆沉舟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担心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不想让你担心。”陆沉舟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你已经在经历很多事了,我不想再给你增加负担。”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会担心了吗?”林栀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手都在抖,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
她说不下去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但声音已经出卖了她。
“林栀。”陆沉舟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干嘛。”
“对不起。”
林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你现在在哪?我要见你。”
“我在家。”
“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林栀,现在很晚了——”
“我说我现在过去。”林栀的语气不容置疑,像她在冰场上做四周跳时的那种决绝,“地址发我,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声,那笑声里有无奈,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好,”陆沉舟说,“地址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