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温柔,晨光浅浅落在两人身上。
可舒然还在小声抽噎,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浑身一动就牵扯满身细密伤口,疼得她微微蹙眉,下意识往柔软的被褥里缩了缩。
于永义见她微微蹙着眉,心口又是一紧。
他不敢碰她,怕碰疼她,只能半蹲在病床边,视线平视着她,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水:“是不是又疼了?我叫医生过来。”
“不用。”可舒然哑着嗓子拦住他,气还没消,带着浓浓的鼻音,“疼!哪里都疼!全都怪你!”
“怪我。”于永义半点不反驳,全盘认错,顺着她所有的脾气,“全部怪我,是我护不住你,是我太大意,你想怎么怪我都行,别憋着自己。”
换做以前,她闹脾气、故意找茬,他还会无奈逗两句、假装凶两句。
可现在,只要看见她眼底的泪、脸上的苍白,他连半分玩笑的心思都没有。
只要她能出气,怎么骂他、怎么怨他,他都受着。
可舒然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卑微和慌乱,看着他眼底熬出来的红血丝、憔悴的眉眼,心里那股极致的怨气,悄悄松了大半。
其实她心里清楚。
不怪他一个人的。
是鼎盛合阴狠不择手段,是世道明暗交错,是她自己天真贪玩,独自跑去公园吹风,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可她就是委屈。
委屈自己疼得昏死过去,委屈自己被绑在冰冷仓库受尽折磨,委屈那两个小时无边无际的恐惧。
更委屈——她怕再也见不到他。
“于永义。”她吸了吸鼻子,目光定定看着他,“我在仓库的时候,真的怕。”
于永义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心口酸涩发疼。
“我怕成俊森拿我逼你。”可舒然声音轻轻的,带着后怕,“我怕你为了我放弃七星社,怕你妥协、怕你吃亏,我更怕……我死在那里,你以后一个人。”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于永义所有隐忍。
他伸手,极轻、极小心的握住她没打针的那只小手,掌心滚烫,带着极致的珍重:“傻瓜。”
“七星社、地盘、名利、权势,所有东西加起来,都不如你一根头发重要。”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不能没有你。”
以前他争名逐利、步步厮杀,为立足、为安稳、为活下去。
可自从遇见她,他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拼杀,全都有了归宿——
只为护她一世安稳。
可舒然鼻尖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不跟我说那些绯闻都是假的?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委屈那么久,逼得我只能逃跑?”
积压了整整一年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全数说出口。
一年前的自卑、惶恐、难堪、被人当众羞辱的窘迫,她全部憋在心底,一个人熬过来。
于永义眼底泛红,满心愧疚,声音低沉沙哑:“是我年少自负,是我处理不好身边的烂桃花,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
“我以为我足够护着你,却唯独忘了护住你的自尊心。”
“舒然,那一年,是我亏欠你。”
他字字诚恳,句句真心,没有一丝敷衍。
“你跑的那一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一遍遍想,如果当时我早点察觉你的委屈,早点跟你说明白,你是不是就不会消失,不会一个人扛下所有。”
可舒然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悔意,看着这个在外杀伐果断、万人畏惧的男人,在她面前低眉认错、百般迁就。
心里僵持了一年的冰,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她嘴硬了这么久、闹了这么久、故意气他捉弄他这么久。
说到底,不过是心里放不下、过不去、怕重蹈覆辙、怕再次受伤。
可经此一遭生死劫难,她彻底明白——
这个男人,是真的拿命爱她。
“我之前天天闹你、气你、故意捉弄你。”可舒然小声呢喃,“我还到处说你不行,还把你关门外,还故意穿短裙气你……你是不是很烦我?”
于永义轻轻摇头,眼底盛满温柔宠溺,伸手极轻拭去她残留的泪痕:
“不烦。”
“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你闹,代表你安然。你作,代表你平安。你还能气我,就代表我的小姑娘好好的活着。”
“比起刚才在仓库看见你奄奄一息的样子,你所有的任性,都是我这辈子最好的礼物。”
可舒然心口一软,彻底绷不住了。
她微微抬手,忍着浑身的疼,轻轻拽住他的袖口,小声哽咽:“那……那我以后不跑了。”
于永义身子猛地一僵,抬眸死死看着她,眼底瞬间亮起光亮。
“不跑了?”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嗯。”可舒然红着眼点头,软糯又认真,“不跑了,也不闹着跟你划清界限了。”
“于永义,我不跟你冷战了。”
一年误会,一年分离,一年拉扯,无数次试探捉弄。
到此为止。
于永义胸腔瞬间被巨大的失而复得填满,酸涩、庆幸、温柔、欢喜交织在一起。
他俯身,极轻极温柔的抱住她,避开她所有伤口,小心翼翼将她拢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
“好。”
“不跑就好。”
“再也不许跑了,舒然。”
“我们复合,好不好?”
他轻声询问,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生怕她反悔。
可舒然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安稳有力的心跳,所有不安尽数落定。
她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哭过的沙哑:“好。”
“复合。”
短短两个字,让于永义紧绷了整整一年的心,彻底落地。
积压一年的思念、执念、悔恨、牵挂,在这一刻尽数圆满。
他舍不得松开,就这么轻轻抱着她,低声在她耳畔承诺:
“以后我寸步不离。”
“上班带你、回家带你、出门带你。”
“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再也不让你经历一丝危险。”
“从今往后,我所有的规矩、所有的底线、所有的纵容,只给你可舒然一个人。”
可舒然乖乖靠在他怀里,浑身的疼痛还在,可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她小声哼唧:“那你以后不许再让我被别人抓走,不许再让我疼。”
“遵命。”于永义低声应下,温柔至极,“终身遵命。”
门外。
小武端着早餐站了许久,默默听完里面所有对话,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总算和好了!
老大这一年的疯魔、执念、苦恋,总算熬到头了!
他默默转身,不敢打扰。
病房里阳光正好,温柔缱绻。
曾经的误会、逃离、拉扯、冷战、试探,尽数消散。
从此。
兰库帕再强势霸道的于部长,在外杀伐凛冽、寸步不让。
唯独在可舒然面前,永远温柔、永远低头、永远万般让步、永远满心偏爱。
闹也好、乖也好、任性也好、软糯也好。
只要是她,便是余生唯一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