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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可舒然

于永义再也顾不上身后残留的厮杀与仇怨,小心翼翼将昏迷的可舒然打横抱在怀中。

她身子轻得吓人,整个人软塌塌靠在他胸口,微凉的呼吸微弱细碎,满身细密的伤痕触得他掌心发烫,心口密密麻麻全是尖锐的疼。

他大步冲出废弃仓库,眼底猩红未褪,一身凛冽杀气尽数化作极致的慌乱与惶恐,脚步快得近乎踉跄。

“备车!最快速度去私立总院!”

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破碎,抱着她坐进后座,全程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用掌心轻轻裹住她满是针孔和淤青的手臂,生怕颠簸牵动她的伤口。

小武开车一路狂飙,闯遍整条街区红灯,不敢有半分耽搁。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对于永义来说,却像熬过漫长的几个世纪。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小脸,干裂苍白的唇瓣,紧闭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紧,窒息般的悔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是他大意。

是他松懈。

是他自以为的信任,让他失了所有防备,让他捧在手心的宝贝,替他受了这般地狱般的折磨。

车子稳稳停在医院门口,早已待命的医护人员立刻推来急救床。

于永义不舍得松手,亲自将她小心翼翼放上病床,寸步不离跟着推进急救通道,挺拔的身形伫立在抢救室门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小武带着人处理完后续,匆匆赶来,看着自家老大失魂落魄、眼底布满红血丝的模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条走廊死寂沉沉,只有急救灯刺眼的红光,一遍遍映在于永义冷峻苍白的脸上。

他靠墙而立,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泛青,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仓库里的画面——

她被麻绳捆绑的狼狈、指尖被夹棍摧残的红肿、满身密密麻麻的针孔,还有她痛到昏厥、毫无生机的模样。

悔恨像潮水,一遍遍将他淹没。

他宁愿自己挨遍所有酷刑,也舍不得她受半分苦楚。

这一等,就是整整四个小时。

深夜十一点,急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大门缓缓被推开。

于永义瞬间回神,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走出的主治医生,嗓音颤抖:“她怎么样?伤势如何?有没有事?”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眼前气场骇人却满眼慌乱的男人,语气凝重又温和:“病人没有生命危险,您放心。”

“但是伤势不轻,十指关节软组织严重挫伤,多处淤血肿胀,全身遍布细密针刺外伤,表皮大面积淤青破损。”

“最严重的是神经受到剧烈疼痛刺激,过度透支体力,引发神经性昏厥,后续会伴随持续的刺痛、酸软、头晕,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受刺激、不能动气,身上外伤需要长期护理,避免留疤和感染。”

“病人现在已经转入VIP监护病房,麻药效果褪去很快就会醒。”

每一句话,都像细小的针,狠狠扎在于永义心上。

没有生命危险,是他今晚唯一的救赎。

他松了半口气,紧绷到极致的身形骤然松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谢谢医生。”

他微微颔首,转身快步走向专属监护病房。

病房里恒温安静,灯光柔和黯淡。

可舒然安静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点滴,小脸依旧惨白,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呼吸浅浅软软,毫无往日鲜活闹腾的模样。

于永义轻轻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就那样一瞬不瞬盯着她,目光温柔又沉痛。

他遣退了所有人,让小武守在楼下,不许任何人打扰。

偌大的病房,只剩下他和昏睡的小姑娘两人。

彻夜无眠。

他就这么守了她整整一夜。

小心翼翼替她擦拭脸颊的虚汗,轻轻替她掖好被角,避开她身上的伤口调整睡姿,指尖极轻摩挲着她泛红的手腕勒痕。

深夜寂静,他看着她脆弱沉睡的模样,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忏悔。

以前的她,爱闹、爱作、爱捉弄他、爱跟他顶嘴、故意气他、恃宠而骄无法无天。

以前他总会无奈,会被她气的哭笑不得,会想着等她安分一点。

可此刻看着安安静静、满身伤痛、毫无生气的她,于永义忽然彻底想通了。

什么闹腾,什么作妖,什么调皮捣蛋,什么故意消失捉弄。

全都无所谓了。

真的无所谓。

只要她好好活着,只要她能鲜活的站在他面前,能气他、能闹他、能怼他、能肆无忌惮跟他撒娇任性。

他什么都可以让,什么都可以忍,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她闹,说明她好好的。

她作,说明她平安无事。

比起失去她、看着她满身伤痛奄奄一息,那些小脾气、小任性,根本不值一提。

他低头,轻轻抵着她微凉的手背,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哽咽与忏悔:“对不起,舒然。是我没护住你。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受一点疼。”

漫长的一夜缓缓落幕。

清晨的微光透过落地窗洒进病房,落在女孩苍白的脸颊上。

许久,病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沉重酸涩的眼眸。

浑身是散架般的酸痛,指尖、腰侧、肩颈,密密麻麻的刺痛阵阵传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视线慢慢聚焦,她看见守在床边、眼底布满浓重黑眼圈、满眼疲惫憔悴的于永义。

积攒了一夜的委屈、疼痛、后怕,瞬间冲破所有隐忍。

她嗓子干涩沙哑,带着浓浓的哭腔,又气又疼,开口就是炸毛的怒骂:

“于永义,你大爷的!”

“你怎么不早来找我!”

“我在里面疼得快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虚弱,却裹满了委屈和怨气,眼眶瞬间通红,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于永义心口猛地一揪,瞬间红了眼。

他连忙俯身,不敢碰她的伤口,只能小心翼翼凑近,目光死死锁住她含泪的小脸,满眼心疼与悔恨,声音温柔得近乎卑微:

“是我错了,舒然。是我不好。”

“我太大意,我没第一时间察觉,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对不起,宝宝,对不起。”

他真的恨死了自己的迟钝,恨死了自己那一时的松懈。

可舒然吸着鼻子,眼泪越掉越凶,疼得浑身发颤,嘴上依旧不依不饶地凶他:

“你明明知道别人会拿我威胁你!你明明知道我是你的软肋!你还放我一个人出去!”

“我疼得快晕过去的时候,我真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于永义看着她又哭又闹、又凶又气的模样,看着她鲜活的、带着脾气、带着温度的样子。

心底所有的沉重、后怕、阴霾,忽然一点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庆幸。

真好。

真好她还能凶他,还能骂他,还能跟他闹脾气。

真好她没有出事。

真好他的小姑娘,还好好的在他身边。

他抬手,极轻极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珠,指腹温热,动作小心翼翼,眼底是彻底释然的温柔宠溺。

“你骂我,你气我,你怎么闹我都认。”

他低声呢喃,字字真诚,句句恳切:

“只要你好好的。”

“以后你想闹就闹,想捉弄我就捉弄我,想任性就任性。”

“你哪怕天天气我、天天折腾我,我都心甘情愿。”

“只要你平平安安,岁岁安好,留在我身边。”

“就够了。”

可舒然看着他眼底浓重的悔意、通红的眼眶和极致温柔的纵容,心口又酸又软。

所有的怨气、委屈、疼痛,在这一刻,悄悄软化了大半。

她别过头,吸着鼻子,依旧嘴硬:“那你以后不许再让我受一点伤,不许再让我被别人欺负。”

于永义郑重颔首,目光偏执又坚定,牢牢锁住她:

“这辈子,我拿命护你。”

“绝无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