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左奇函便掐着信息素管理局刚上班、事务尚未繁杂的时间点,匆匆赶来提前预约了身体检查。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联系林缘,两人一同商议后再做打算,可反复拨打、尝试发送讯息,林缘的通讯器始终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信号栏里空荡荡的,连一丝微弱的连接信号都捕捉不到。
虽然疑惑但左奇函终究按捺不住,只能独自先行踏入管理局大门,着手准备检查事宜。
而负责上前接待他的,却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那人身着管理局标准的深灰色制式制服,衣物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边角利落笔挺,领口别着的银色徽章在昏暗的大厅灯光下,泛着冷硬而淡漠的光泽。
他身形挺拔,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疏离的压迫感,眉眼冷冽,神情刻板,看向左奇函的目光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像是在审视一件待核查的物品。
“左奇函?”男子低头扫过面前悬浮的电子光屏,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触核对,声音低沉沙哑,毫无温度,“预约信息确认,跟我来。”
话音落下,他不等左奇函回应,便径直转身朝着管理局内部走廊走去,步伐平稳却速度极快,全然没有顾及身后的人是否能跟上。
左奇函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抬步跟了上去。平日里熟悉的管理局大厅,今日却显得格外空旷冷清,往日穿梭不停的工作人员寥寥无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从未有过的消毒水与金属混合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长的走廊两侧,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将地面照得锃亮,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紧紧贴在冰冷的地板上。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两人错落的脚步声,以及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左奇函攥紧了藏在衣袖里的手,指尖微微发凉。他在管理局做过数次检查,从未有过这般诡异的氛围,不仅接待人员全然陌生。
就连整个管理局的运转状态都透着说不出的违和,再联想到林缘毫无征兆的失联,一股不安的预感,如同藤蔓般悄然攀上他的心头,越缠越紧。
前方的男子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一扇紧闭的银白色金属门前,抬手在门锁处按下一串复杂的密码。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昏暗的检查室,室内仪器闪烁着幽蓝的光点,看不清具体陈设,只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滋滋声。
“进去吧,”男子侧过身,冷冽的目光再次落在左奇函身上,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制意味,“本次检查为专项核查,全程禁止携带通讯设备,禁止与外界联系,按照指令配合即可。”
左奇函脚步顿在门口,望着漆黑一片的检查室内部,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询问,可对上对方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而且林缘从来不会不接他的电话,或者不回他的信息。
迟疑片刻,左奇函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进去,金属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瞬间将外界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在外,密闭空间里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这与他之前检查的地方完全不同,虽说管理局新翻修了一遍,他也许就没来过了,可他不可能对此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
他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室内的布局。
这里和他以往去过的检查室截然不同,没有宽敞的空间,没有温和的照明,四周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精密仪器,管线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般缠绕在墙面与天花板上,幽蓝色的灯光在仪器屏幕上不停跳动,显示着一串串他完全看不懂的诡异代码。
空气中的消毒水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鼻尖萦绕的气息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室内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只有中央摆放着一张冰冷的金属检查床,床体两侧延伸出数个带着金属卡扣的固定装置,看着竟像是用来束缚人的刑具,而非检查设备。
“躺上去。”
身后传来接待男子毫无感情的声音,他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站在门边,双手背在身后,如同一个严守指令的傀儡,死死盯着左奇函的一举一动。
左奇函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冷汗,他缓缓后退半步,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沉声问道:“这是什么检查?我之前预约的只是常规体检,为什么会是这里?”
男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迈步朝他走近,脚步踩在地面上没有一丝声响,周身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执行指令,躺上检查床。”
“我要见你们负责人,要见明月,否则我拒绝检查!”左奇函攥紧拳头,语气坚定,此刻他已经百分百确定,这里根本不是正常的检查流程,对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红光,速度快得让人误以为是错觉。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掌心泛起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径直朝着左奇函的手臂抓去,动作迅猛,不带丝毫犹豫。
左奇函早有防备,立刻侧身躲开,可对方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指尖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袖划过。
他趁机环顾四周,发现这密闭的检查室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唯一的出口就是身后的金属门,此刻早已被牢牢锁死,根本没有退路。
而那些原本安静运行的仪器,此刻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屏幕上的幽蓝光芒瞬间转为猩红,管线里的电流滋滋作响,电压疯狂攀升,整个房间都开始微微震颤。
“你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左奇函逼着自己保持冷静,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仪器外壳,指尖不自觉攥紧。
越到这种绝境,他越不能自乱阵脚,必须逼对方露出破绽,弄清楚这群人为何处心积虑引他来此,又为何偏偏针对他。
“你不需要问这些,”男人步步逼近,“但我们不会伤害你。”
“不伤害我?”左奇函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信,目光扫过两侧泛着危险红光的仪器,又落回眼前人毫无波澜的眼眸,“把我困在这密闭的检查室,用非常规手段逼我配合,这叫不伤害我?林缘在哪,是不是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他刻意提起林缘,死死盯着对方的神情变化,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可男子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只是再次往前迈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配合我们,结束后你自然会知道一切。现在,不要反抗。”
“我凭什么配合你们?”
左奇函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仪器外壳,脊椎骨都仿佛要被那层寒意浸透。他刻意放缓了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眼底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如果我不配合你们呢?”
男人的脚步顿住了。
他垂眸审视着左奇函,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瞳里,此刻竟倒映出左奇函那张强作镇定、实则掌心已沁出冷汗的脸。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对峙,仿佛在衡量着某种不可触碰的底线。
“你没有不配合的资格。”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左奇函死死盯着一步一步逐渐向自己走来的男人,找准了速度,以不易察觉的角度按下了自己意识到不对出门前将袖口上的纽扣更换掉成张桂源以前送给他的那颗。
这颗纽扣看似普通,实则是张桂源用特殊材料特制的通讯器。不同于常规的讯号依赖,它内置了一套高频量子编码,只要按下,无论身处何地,甚至是在信息素管理局这种屏蔽区域的夹缝里,都能强行发出一道独一无二的、只有张桂源能识别的紧急定位与求救讯息。
讯息很短,只有坐标,以及一个代表“极度危险”的红色代码。
但足够了。
“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我不记得我与什么人结仇吧?还是说,你们只是纯看我不爽?”
左奇函一点点向其他方向移动,争取与男人保持距离。
“那倒也不是。”男人忽然笑了笑,那笑意落在他脸上,竟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像一层冰冷的釉面,硬生生覆在那张刻板的脸上。
他往后退了半步,倚在操作台沿,双手随意地交叠在身前。
“我们和左医生你没什么仇怨,”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尾音带着一丝讥诮,“要怪只能怪那个该死的Enigma,坏我们的好事,断我们的财路。”
左奇函的心猛地一沉。
Enigma。
和他有关的,能被利用他去威胁某一个Enigma的。
只有张桂源。
“Enigma?”左奇函强迫自己笑了一声,语气掺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你说的是张桂源?我倒觉得,他没拦着谁。倒是你们,偷偷摸摸把我带进这里,算什么名堂?”
“名堂?”男人重复了一遍,眼神里的温度彻底抽干,“我们在做事,他在拆台。”
“本来他可以继续替国家做事,上场打仗或者接着去当什么卧底,这些我们都不在乎,”男人挑挑眉,“但他非不识好歹,跨过了我们这条线,还抓了我们的人。”
男人再次步步逼近,左奇函只能跟着一点点移动位置。
“不过,其实我们观察你们两个挺久的了。”
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缓缓蹲下身,与左奇函平视。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瞳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左奇函脸上强撑不住的一瞬苍白。
他将左奇函逼得退无可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撞墙后的钝痛。
男人的气息笼罩下来,笼罩在他鼻尖,带着一股冷冽的消毒水混着金属锈味的气息,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你,”男人伸出手,指尖缓缓划过左奇函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感,“是他的软肋。”
四个字,像四把匕首,精准地捅进左奇函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左奇函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偏头躲开那只触碰他的手。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片冰凉的寒意,瞬间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胡说什么。”左奇函的声音发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还是强撑着拔高了一点声调,试图掩饰心底那瞬间被戳中的慌乱,“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什么关系都没有?”男人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左医生,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们。”
“从你们第一次分化起,他毫不顾忌的释放信息素包裹住左医生你,到你们互诉衷情惺惺相惜,到意见不合分道扬镳最后久别重逢重归旧好,再到现在他忘了你却又重新爱上你,”男人慢条斯理地细数,每说一句,左奇函的心跳就漏跳一拍,“左医生,你觉得你说你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可信吗?”
左奇函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染上一层薄薄的猩红。
“所以呢?”他声音冷得像冰,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你们想利用我?想抓我要挟他?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不可能?”男人突然伸手,一把攥住左奇函的手腕。
“不可能?”男人突然伸手,一把攥住左奇函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左奇函疼得闷哼一声,挣扎了一下,却根本挣脱不开。
而且从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左奇函就总觉得有什么味道令他不适,而且现在他浑身越发的无力,他毕竟还是个Alpha,身体素质就算再差也不至于在这样的环境下都站不稳才对。
男人缓缓站起身,拖着他往金属检查床的方向走。沿途的玻璃碎片被踩得咯吱作响,猩红的灯光在两人身上晃动,映出左奇函苍白而倔强的脸。
“我们当然知道张桂源不会妥协。”男人一边走,一边在左奇函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股恶意的兴奋,“但他会为了你拼命。”
他猛地将左奇函推向检查床。
左奇函踉跄着摔倒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上,四肢上的卡扣不知何时自动张开,此刻正对准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我们要的,不是他听话。”男人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红光闪烁,“我们要他失控。”
“我们要在他面前,一点一点毁掉你。”
“让他看着他最在乎的人,死在他自己手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左奇函的心上。他浑身发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