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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欲壑难填(桂奇)

左奇函时隔许久终于回了家,推门见到左叶寒和小煜的那一刻,心头漫开一股久违的暖意。

隔了这么久再见到儿子,他竟有些恍惚。七岁的小煜长得飞快,眉眼间依稀能看见熟悉的影子,身形比起上次见面,又拔高了一大截,稚嫩的脸庞也褪去了几分孩童的软糯,多了些清俊的模样。

小煜素来懂事,知道左奇函和左叶寒有正事要商谈,只是黏着左奇函亲昵地玩了一小会儿,便乖乖攥着自己的小玩具,安安静静回了自己的房间,丝毫没有打扰两人的意思。

客厅里只剩下姐弟两人,左叶寒端起桌上的水杯,抬眼看向弟弟,语气直白又带着几分担忧:“说说吧,你和张桂源到底怎么回事?”

左奇函早有预料,王橹杰回来之后,定然会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姐姐,心里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面对询问,他没有丝毫隐瞒,语气平静地开口:“就是,复合了。”

左叶寒闻言,并没有太过意外,反倒像是早就在意料之中,她轻轻蹙了蹙眉,语气愈发认真:“你真的想好了?小杰都跟我说了,他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过去的事一点都想不起来,你就这么心甘情愿跟他重新在一起?”

“姐,你知道的,这本来就是迟早的事。”左奇函望着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左叶寒无奈地轻叹一声,话锋一转,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行,你的感情事我不多插手,那小煜呢?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跟张桂源坦白,你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总不能因为他一直想不起过去,你就永远瞒着这件事吧。”

左奇函瞬间陷入了沉默,指尖微微蜷缩,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我暂时还不打算告诉他。他现在没有任何过往记忆,对我、对我们而言,都是彻头彻尾的重新开始,要是突然告诉他,我和他已经有了一个七岁的儿子,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接受。”

“你永远都在优先为他着想。”左叶寒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可你有没有想过小煜?他也是你的孩子,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左奇函的心猛地一沉。

他比谁都清楚,小煜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软肋,也是他最放不下的牵挂。可他真的没想好,该如何让这个只有七岁、满心期盼着爸爸的孩子,好不容易知道了自己期盼已久的另一个父亲是谁,现在又要去面对他一直等待着的那个父亲已然将他忘记这件事。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心头的压抑。

左叶寒看着弟弟眼底深藏的疲惫与挣扎,终究不忍心再苛责,语气放缓了些许:“我不是逼你立刻做决定,只是张桂源现在对你再好,没有过去的情谊做根基,这份感情终究是不稳的。他忘了你们的爱恨,忘了你们的经历,更忘了他身为父亲的身份,你一味瞒着,往后只会埋下更大的隐患。”

“我知道。”左奇函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茫然,“可我不敢赌,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回到我身边,我怕一旦说出小煜的事,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会再次拉远,我更怕小煜满心期待地喊他爸爸,却只得到他陌生、不知所措的眼神,那会伤了孩子一辈子。”

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苦涩:“再等等吧,等他慢慢适应我,等我们的关系真的稳定下来,等我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方式,再慢慢告诉他一切。至少现在,我还能守着小煜,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左叶寒看着他固执又脆弱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声悠长的叹息。她知道,左奇函认定的事,从来都不会轻易改变,这条路是难是易,终究只能由他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半晌的沉默过后,左叶寒收敛了方才谈及张桂源与小煜的凝重神色,语气骤然放软,“最近身体怎么样?我不在你身边盯着,林缘也没法时刻照管你,好不容易回趟家,身子没出什么状况吧?”

左奇函心头一暖,瞬间便明白,姐姐是在隐晦过问他易感期的事。

他淡淡扯了扯嘴角,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按部就班吃药、打针而已。”

说来实在蹊跷,最近这几个月,他向来难缠的易感期,竟变得出奇平稳。以往每到易感期,信息素失控、情绪焦躁都是常事,可这阵子,非但没有出现半点失控的征兆,就连易感期的持续时长都硬生生缩短了。即便放在从前他身体状态最好的时候,也从未有过这般安稳的情况。

起初他也暗自诧异,后来林缘告知,这是管理局新研制出的抑制剂效果,不仅没有副作用,还能精准稳住易感期的各类不稳定因素,左奇函便也放下心来,甚至暗自庆幸,这份突如其来的安稳,倒是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左叶寒轻轻点头,眉宇间的担忧散了几分:“那就好,我还一直担心,你在那边没人细致照料,易感期的信息素会比在家时更难控制。”

“这倒没有。”左奇函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反倒状态比以往好太多。注射了林缘哥帮我新申请的那批抑制剂后,易感期的躁动彻底压下去了,抑制环都不用时刻戴着了。”

左叶寒闻言,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的脖颈处,光洁的皮肤裸露在外,果然没有看到熟悉的抑制环痕迹。她先前还暗自以为,是弟弟性子固执,故意把抑制环摘了,没想到竟是新型抑制剂起了大作用。

她彻底松了口气,轻声叮嘱:“身体没事就好,往后也别大意,该用药、该复查的都别偷懒,千万不能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左奇函应了声,指尖不自觉摩挲了一下脖颈,那里早已没有抑制环勒出的细微痕迹。他忽然想起,最近几次情绪波动时,也未曾有过信息素外泄的征兆,这份前所未有的安稳,竟让他有些不真实。

只是他没说,这份安稳里,似乎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好像每当不经意想起张桂源,心底那份潜藏的躁动,都会先于抑制剂,彻底平复下来。

左叶寒看着他略显失神的模样,也没多追问,只是起身去厨房:“我炖了你爱喝的汤,正好热一热,你坐会儿歇口气。”

看着姐姐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左奇函索性往后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疲惫地微微阖上了眼。

本只是想闭目养神片刻,可没等多久,意识便沉沉陷了下去。直到左叶寒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走到他跟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左奇函才猛地回过神,惊觉自己居然毫无征兆地睡着了。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光景,他却有种酣睡了好几个小时的困顿感,眼皮依旧带着几分沉涩。

换做从前,他向来浅眠,没有半小时以上的酝酿根本无法入睡,可最近这段日子,入睡变得越来越容易,睡眠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拉长,一股难以言说的困倦感总是缠着他,让他越发嗜睡。

“姐,我刚刚睡了多久?”

左奇函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底满是不解。

左叶寒将汤碗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闻言愣了愣,满脸疑惑地打量着他:“睡了多久?也就五六分钟而已,我看你头一歪就睡着了,快得很。是不是最近在中院太累了,身子扛不住了?”

左奇函缓缓摇了摇头,心里的困惑愈发浓重,眉头不自觉地拧起:“倒也不算忙,中院的工作还算轻松。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总是特别容易犯困,沾着就能睡着,一觉睡的时间也比以前久,整个人都变得嗜睡起来。”

“嗜睡?”

左叶寒心头一紧,下意识凑近,仔细打量着弟弟的脸色,见他气色看着还算正常,才稍稍放下心。

“是你之前太累了吧。之前经历了那么多糟心事,你又把自己当成工作机器连轴转,一刻都不肯让自己停歇,身心都绷到了极致。现在你和张桂源的心结总算解开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大概是开始自我修复,补之前亏空的身子呢。”

说着,她又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满是心疼:“快趁热喝点汤,好好补补,这段时间在好好休息吧,别再瞎忙活,身子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左奇函低头看着碗里氤氲的热气,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汤香,却没立刻动勺子。

姐姐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他心底依旧隐隐泛起一丝异样,这份突如其来的嗜睡,来得太过蹊跷,总让他觉得,事情或许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触到皮肤时,竟隐约察觉到一丝细微的麻木感,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不仅如此,之前偶尔会出现的信息素躁动彻底消失后,连带着身体的感知都变得迟钝了几分,有时候抬手、起身,都会有片刻的迟缓。

“真的没事吗?我看你脸色还是有点发白。”左叶寒盯着他,担忧丝毫未减,“要不改天让林缘带你去管理局做个全面检查,别是新型抑制剂有什么副作用,你自己硬扛着不说。”

左奇函顿了顿,脑海里闪过林缘说新型抑制剂绝对安全的模样,又想起这几个月异常平稳的易感期,心里那点不安越发清晰。

他沉默着端起汤碗,小口喝着温热的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驱散不了心底的疑虑。

“等过两天有空了,我去问问林缘。”他终究没再逞强,声音低沉,“顺便做个检查,放心。”

话音刚落,一阵突如其来的疲惫再次席卷而来,比刚才更甚,眼皮重得几乎要抬不起来,连握着汤碗的手指都微微泛软。左奇函下意识攥紧指尖,强撑着精神,才没在姐姐面前失态。

他垂着眼遮掩眼底的倦意,心里暗暗笃定,这绝不是单纯的身体恢复期疲惫,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而所有的源头,似乎都指向了那批让他易感期彻底安稳的新型抑制剂。

而且他虽然是医生,医术高明,但在信息素这方面上也算不得权威,之前他给自己和张桂源做的信息素匹配度检测,不过是医学界最基础、最浅显的检查项目,但凡受过专业医学训练的人都能操作。

可一旦涉及到信息素深层调控、抑制剂药理作用这类专业性极强的研究,自己完全是门外汉,根本给不出任何有价值的判断和答案。

心底的疑团越攒越重,身体的异样感也丝毫没有消退,反而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事情不对劲。左奇函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沉吟片刻,终究下定了决心。

看来,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亲自跑一趟管理局,当面去找林缘问清楚,也只有管理局的专业信息素研究团队,才能查清这批新型抑制剂到底有没有问题,他这突如其来的嗜睡、身体迟钝,究竟是不是抑制剂带来的副作用。

除了去找林缘、求助管理局的专业人员,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