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桂源复合已经过去大半个月,张桂源常常找各种理由跑来医院找他,要不就是掐着点接他下班,全然没个身居高位的上将该有的沉稳自觉。
不过以张桂源的身份,若是没有紧急军务、重大会议,倒也不必整日钉在军区里,时间支配上本就比旁人自由许多。只是左奇函渐渐察觉,Enigma最近愈发忙碌,原本雷打不动的探班、接送,次数正一点点减少。
他心底不是没有察觉,却从不多问。左奇函懂分寸,张桂源身负军务,肩上扛着的是家国重任,从不是能整日困在儿女情长里的人。
他只当是张桂源有正事缠身,没法再像之前那样黏在自己身边,便安安静静守着自己的医护工作,从不主动打扰。
而此刻的军区办公室里,张桂源捏着已经挂断的通讯器,周身骤然涌起的冷冽气压,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住。
“我知道了。”
张桂源挂断电话,神情严肃。
刚才来电的是总司令陆成原,带来的消息足以让他周身神经瞬间紧绷。
接到线报,张桂源当时在边境捣毁特大跨境犯罪走私团伙,当场查获一批用于非法人体实验、具有极强副作用的违禁药剂,他亲自带队将核心团伙成员羁押归案,涉案药剂全部移交边境缉私总署封存,对外宣告此案彻底告破。
可只有张桂源自己心里,始终压着一根刺。行动抓捕当晚,混战之中,团伙头目被制服前,扯着血沫阴狠吐出的那句“你们别想彻底断掉这批药,我们留了后手”,他一直记在心底。
只是当时他在行动中身负重伤,伤势过重陷入昏迷,根本来不及将这情报详细上报联盟军方,昏迷的时日里诸事断联,等他艰难醒来,身体尚未恢复,加上失忆,思绪也乱糟糟的,一直没能彻底梳理清楚这件事。
直到前段时间状态彻底调整过来,他才猛然想起这条被搁置的关键线索,正要上报,却得知与他并肩作战的杜黎,早已在他昏迷期间提前将消息递了上去,军方也第一时间布控,一直在暗中调查核实药剂后手的下落。
张桂源本以为军方布控严密,定能将隐患掐灭在萌芽里,可陆成原刚刚带来的消息,彻底打碎了他的侥幸。
这批被封存的违禁药剂,竟有一部分悄然流出了管控范围,流入了地下市场,如今在黑市上大肆流通交易,单笔涉及金额早已突破七位数,背后牵扯的势力与利益链,远比想象中更复杂。
他攥紧掌心,眼底翻涌着沉郁的怒意与自责。
如今药剂流窜,若是任由这些害人的东西扩散,不知会引发多少祸端。
那群人提取信息素制作人工诱导剂并且违法贩卖,这严重影响了社会安全,人工诱导剂的可怕之处,在于它的‘定制化’。
普通诱发剂是无差别攻击,而这批药,团伙提前采集了至少十七种高频信息素基因型,针对不同人群做了靶向配比——有的针对Alpha,会让其信息素暴走失控,失去理智;有的针对Omega,会破坏其腺体机能,甚至诱发不可逆的生理损伤;还有的针对普通人体,能快速摧毁神经调节系统,短短半小时内就会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军务在身,责任如山,他不得不将所有心思暂时放在追查药剂流窜的案子上,连日泡在军区,联络边境缉私总署核对药剂封存记录,配合军方成立的专项组展开调查,也正因如此,他才抽不出完整的时间,再像之前那样日日去医院找左奇函。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医院的定位推送,左奇函快要下班了。
张桂源盯着屏幕,紧绷的眉眼稍稍柔和了一瞬,随即又被浓重的愧疚覆盖。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带着疲惫,眼下还有连日熬夜办案留下的淡青。
他不是不想陪左奇函,只是这件事太过棘手,药剂流窜一事疑点重重,背后必定藏着这帮团伙的残余势力,甚至可能有内部人员牵涉其中,容不得半分分心。
沉吟片刻,他给左奇函发去一条消息,语气尽量放得温和:【今晚有紧急军务,不能去接你,下班注意安全,忙完我去找你。】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放在桌案上,重新抬眼时,眼底只剩上将的果决与冷峻,伸手拿起桌上的卷宗,指尖重重落在“跨境违禁药剂”几个字上,眼神冷冽。
无论这背后藏着怎样的阴谋,无论这群人的后手牵扯多深,他都必须亲手把这颗埋在境内的定时炸弹拆除,绝不能让这些药剂,再害更多人。
而且陆司令还告诉了他一个致命的消息。
“你的情况我已经知晓了,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陆司令语气沉重,“乔渊已经松口认罪,他亲口承认,他们早就盯上了你和左奇函,针对你们两人之间的信息素联结,研制出了专属的定向诱导剂。张桂源,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通讯器里传来的电流声都变得刺耳,陆成原那句沉重的话语,像一颗炸雷,在张桂源脑海里轰然炸开,将他所有的冷静与自持炸得支离破碎。
最初杨博文就已经告诉了张桂源他与左奇函之间的关系,他自己也能感觉到靠近左奇函时,不仅仅是他的心脏加速跳动,就连信息素也蠢蠢欲动,足以证明杨博文的说辞。
他标记过左奇函。
是深入腺体、独一无二的专属标记,是将两人的信息素彻底绑定、再也无法割裂的联结,这份独属于他们的、旁人无法复制的信息素共鸣,是他们之间最隐秘的羁绊,却没想到,竟成了敌人手中最致命的把柄。
普通的诱导剂尚且能让人失控发狂、伤及自身,而针对他们标记羁绊研制的专属诱导剂,无异于一把精准对准心脏的利刃。
这种药剂一旦触发,会直接撕裂他们之间的信息素联结,强行激化双方的信息素冲突,轻则让两人同时陷入极致的痛苦、信息素彻底紊乱暴走,失去所有行动能力。
重则会直接摧毁腺体,让他和左奇函双双身陨,甚至会在失控之际引发大范围的信息素暴动,危及身边更多无辜之人。
左奇函的罂粟花信息素,霸道又极具攻击性,从始至终都是信息素管理局紧盯不放、要求长期严密监管的存在,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信息素失控,这是左奇函藏在心底多年的软肋,也是他一直被严格管控的根源。
而他,是万里挑一的Enigma,体内龙舌兰信息素本就凌驾于所有Alpha、Omega之上,力量强悍且极具压制性,与左奇函的罂粟花信息素本就形成了极致拉扯又深度绑定的共生关系。那枚深入腺体的专属标记,早已将两人的信息素脉络牢牢缠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张桂源,乔渊从始至终针对的就是你,所以他们一开始的研究对象就是你,更是精准拿捏了你和左奇函的信息素特殊性。”
张桂源比谁都清楚,这份专属诱导剂的恐怖,远不止撕裂标记那么简单。
乔渊的目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针对他,不是杀死他或是左奇函,而是要制造一场毁灭性的恐慌。
用他们之间最深的羁绊作为武器,让他亲手陷入两难境地,要么看着他和左奇函一同走向毁灭,要么眼睁睁看着这场信息素灾难吞噬无数人,彻底击垮他这位战无不胜的上将,摧毁他守护的一切。
好狠的算计,好毒的阴谋。
他以为以前的自己护住了左奇函,以为能将危险挡在身外,却没想到,从他标记左奇函的那一刻起,从两人信息素绑定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乔渊布下的死局。
而他居然完全不清楚乔渊究竟是什么时候盯上他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与左奇函的关系和那些过往,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与乔渊结下的梁子。
更令他感到无力的是,居然到了这一刻有关于左奇函的记忆,他仍然想不起来半分。
而陆成原的最后一句叮嘱砸在他心上:“这批专属诱导剂已经流入市区,目标明确,就是左奇函。你是Enigma,对这款药剂的抗性或许更强,但左奇函扛不住,必须在药剂起效前,找到所有源头,护住他,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他的左奇函,他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人,他用专属标记锁在身边的人,再一次被推到了危险的最前沿。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敌人任何机会。
无论乔渊的残余势力藏在何处,无论这款致命诱导剂被藏在了哪个角落,他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连根拔起。
谁敢动左奇函,谁敢打左奇函的主意,他定会让对方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哪怕赌上一切,也绝不会让这场深渊般的阴谋,伤及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