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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欲壑难填(桂奇)

“今天好像有点晚了。”

张桂源眨眨眼睛,犹豫了两秒:“我送你回去吧。”

话音刚落,空气里就漫开一点轻轻的暖意。

左奇函抬头看了眼沉下去的天色,扬起嘴角淡淡一笑:“好。”

张桂源笑笑,忽然想起来什么说让左奇函稍微等他一会儿便小跑着离开了,没多久张桂源换了身常服朝左奇函跑过来。

晚风卷着一点微凉的夜色,落在两人之间。

左奇函目光轻轻落在张桂源身上,看着他额角因小跑泛起的薄汗,眉眼柔和了几分:“这么着急换衣服?”

张桂源抬手顺了顺衣角,声音清清爽爽的:“总不能穿着训练服送你,太正式了,怪别扭的。”

说着自然地往他身边走了半步,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吧。”

虽然可以利用其他方式送左奇函回去,但两个人都默契的选择了慢慢的沿着街边小道慢慢走回去。

一路安静,却一点也不尴尬。

昏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把两人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叠在一起,又轻轻分开。街边偶尔掠过晚归的行人与驶过的车辆,都成了背景里模糊的声响。

左奇函偏头看了眼身旁步调温和的张桂源,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忽然轻声开口:“其实不用特意送我,我自己也能走。”

张桂源侧过脸,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认真又自然:“不一样。”

晚风吹得树叶沙沙响,他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天黑了,陪着走,安心一点。”

左奇函愣了一秒,随即笑了笑:“好。”

他忽然记起,年少时期,还在念书的他们也曾像今晚这样并肩走着,也像今晚这样是张桂源送左奇函回家。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左奇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正若有若无的触碰着他的手背。

是张桂源的指尖。

两人走得近,手臂随着脚步轻轻摆动,不经意就擦到一起。一开始只是偶尔碰到,后来像是有了默契,每一步落下,手背都会轻轻蹭一下,温温的,带着一点紧张的软。

左奇函的心跳悄悄快了半拍,却没有躲开,只是脚步放得更缓了。

张桂源也像是察觉到了,耳尖微微发烫,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只是原本自然摆动的手,慢慢顿住,不再刻意避开。

夜色安静,只剩下脚步声、风声,和两人之间,越来越清晰的、轻轻的触碰。

左奇函侧目看了看张桂源蠢蠢欲动的手指,没忍住笑了笑,那笑意很轻,却像晚风一样挠得人心尖发痒。

张桂源被他看得一僵,下意识就想把手收回去,耳根瞬间红了一片,故作镇定地别开脸:“笑什么?”

“没什么。”

左奇函抬眸。

他与张桂源原本就在身高上有些差距,张桂源又是军人,原先没有失去记忆的张桂源还会自觉的驼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左奇函差距没有那么大。

不过现在张桂源失去了记忆,便也忘了这回事,如今身姿更加挺拔,左奇函这才发觉,自己竟然也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张桂源对话。

“张桂源,你想牵我吗?”

Enigma整个人都顿住了。

挺拔的肩线微微一僵,连呼吸都轻了半拍。他猛地低下头,撞进左奇函抬眸看他的眼睛里,路灯落在他长睫上,投出一小片细碎的影。

方才还蠢蠢欲动的手,此刻僵硬地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起。

耳根的红一路蔓延到脸颊,连平日里沉稳冷静的神色都破了功,声音低哑又带着几分无措:“我……”

他想说没有,想说不是故意的,可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失去记忆后所有陌生的情绪在这一刻翻涌上来——心慌、紧张,还有一种不受控制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沉默了几秒,张桂源喉结轻轻滚动,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带走:“……想。”

左奇函眼底的笑意更深,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不等张桂源再局促,主动往前凑了半步,先伸出手,轻轻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指尖。

张桂源的手指猛地一颤,常年握枪、带着薄茧的手,此刻却烫得厉害,连带着掌心都沁出了薄汗。他再也忍不住,反手轻轻扣住左奇函的手,一点点收紧,将那只温热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掌心相贴,指缝紧扣,连脉搏都像是同步了频率,一起轻轻跳动。

听说十指连心,那我现在算是握住了你的心脏吗。

晚风再次拂过,卷起路边梧桐叶的声响,都成了此刻最好的伴奏曲。

张桂源依旧挺拔地站着,只是握着左奇函的手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生怕弄疼他,原本冷峻的侧脸,被昏黄路灯晕得柔和,耳尖的红迟迟没有褪去。

左奇函被他握得稳稳的,仰头看着身旁身形挺拔的人,心里涌上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情绪。

哪怕失去了过往的记忆,张桂源还是会下意识地护着他,还是会在这样的夜晚,满心满眼都是想要陪着他、牵着他。

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手牵着手,沿着街边小道慢慢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

张桂源偶尔低头,就能看见两人交握的手,心底那股陌生的踏实感愈发浓烈,他微微抿唇,脚步放得更缓,只想让这条路,走得再慢一点,再久一点。

左奇函指尖轻轻蹭了蹭他掌心的薄茧,慢悠悠开口,声音裹着晚风,软乎乎的:“以前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也像今天这样牵着我的手,送我回家。”

张桂源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指尖,喉结滚了滚,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的愧疚:“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左奇函仰头冲他笑,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现在这样也很好,不是说好了要重新开始吗?”

张桂源沉默着走了几步,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漾开细碎的温柔,他忽然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又笃定:“以后,我都牵着你走。”

说完,他微微侧身,将左奇函的手更牢地攥在掌心,刻意往马路内侧带了带,把他护在远离车流的一边,脚步平稳,却每一步都走得格外郑重。

左奇函心头一暖,任由他牵着,脚步轻快了几分:“张桂源,你就算忘了所有事,还是老样子。”

“什么样子?”

“眼里只有我。”

张桂源愣了一秒,脸上的红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呈现。

左奇函知道,这家伙是害羞了。

张桂源还处于刚刚被左奇函挑逗的心情之中,与他牵手的Alpha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张桂源侧目看他。

“我到了。”

指尖相扣的温度还没散,张桂源闻言,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刚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悄悄爬上脸颊。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楼栋,夜色裹着暖黄的楼道灯,才发觉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左奇函家门口,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不舍,连脚步都定在原地不肯挪开。

“这么快就到了。”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没藏住的怅然,握着左奇函的手迟迟没有松开,指腹还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背,像是在贪恋这片刻的温热。

左奇函看着他这幅舍不得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仰头看向还在失神的张桂源:“不然,我再陪你走一会儿?”

张桂源猛地回神,对上他带笑的眼眸,耳尖红得发烫,却还是直白地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语气认真又执拗:“算了,太晚了,你今天给他们做体检很辛苦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左奇函笑笑。

恍惚间他又看见了当年的张桂源。

左奇函没再打趣,只是静静望着他,眼底翻涌着经年未变的温柔。

那些被遗忘的时光仿佛在此刻重合,年少时送他到楼下,张桂源也是这样,明明满心都是不舍,却总先惦记着他累不累、困不困。

晚风轻轻吹过,带起两人衣角相擦,交握的手依旧温热,谁都没先提松开。

张桂源垂眸,目光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把此刻的触感牢牢记住:“我明天还能来找你吗?”

他自己也不懂,不过是短短一段路,不过是牵了一路的手,却让他生出了这般强烈的、想要再见眼前人的念头,刻进骨子里的在意,哪怕失去记忆也从未磨灭。

左奇函弯唇,抬手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耳尖,语气软得不像话:“随时都可以,我等你。”

简单一句话,让张桂源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终于慢慢松开手,指尖却还是恋恋不舍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那……你上去吧,我看着你。”

他往后退了半步,身姿依旧挺拔,却站在原地不肯走,目光牢牢锁着左奇函。

左奇函点点头,往里走了几步,然后,忽然停下。

“张桂源。”

张桂源立刻站直了身子,原本望着他背影的目光瞬间聚焦,声音里带着几分下意识的紧绷:“我在。”

左奇函转过身,昏黄的楼道灯落在他肩头,衬得眉眼格外柔和,他看着站在原地、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张桂源,忽然往前快步走了回去。

“怎么了?”

张桂源疑惑。

不等张桂源反应,左奇函微微仰头,脸上洋溢起淡淡的笑容,他歪了歪头,眼神炙热:“要亲一下吗?”

张桂源整个人都僵住了。

呼吸猛地一顿,原本就泛红的耳尖瞬间烧得滚烫,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仰头笑看自己的左奇函,大脑像是瞬间短路,所有军人该有的冷静沉稳全都荡然无存。

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厉害,连话都开始结巴了:“我、我……”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脚步却像钉在了原地,目光牢牢黏在左奇函的脸上,移不开半分。

心底那股陌生又汹涌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比牵手时更甚,撞得他心神不宁。

左奇函看着他这副无措又紧张的模样,笑意更深,眼神里带着几分纵容的挑逗,又往前凑近了一点。

温热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

张桂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压抑不住的认真,声音低哑又虔诚:

“……可以吗?”

左奇函没直接回答,只是笑着又凑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张桂源的唇角,带着淡淡的暖意,瞬间搅乱了他所有的心神。

张桂源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却又慢慢抬起,小心翼翼地扶住左奇函的后腰,动作轻缓。

他微微低下头,狭长的眼眸紧紧闭起,长睫不住轻颤,满心满眼都是忐忑又滚烫的期待。

下一秒,左奇函轻轻踮起脚尖,微凉的唇瓣飞快地碰了一下他的唇角。

只是转瞬即逝的一触,却像一簇火苗,瞬间烧遍张桂源全身。

他浑身一震,扶着左奇函后腰的手不自觉收紧,将人轻轻扣在怀里。不等左奇函退开,他微微偏头,反客为主,笨拙又虔诚地覆上那片温热。

没有技巧,全是压抑不住的在意与悸动,带着属于他的、沉稳又炙热的气息,轻轻描摹着对方的唇形。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左奇函靠在他怀里微微喘息,脸颊染满绯红,抬头便撞进张桂源深邃又滚烫的眼眸里,里面全是他的身影。

张桂源看着他泛红的唇角,耳尖依旧烧得厉害,却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事后的无措与缱绻:“对不起,我没控制住。”

左奇函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唇角,眉眼弯弯,笑意温柔:“没关系,我愿意。”

张桂源心口一暖,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周身的冷硬尽数消散。

“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又抱了好一会儿张桂源才不舍的松开手,“晚安。”

左奇函点点头,后退了几步:“晚安,张上将。”

一句“张上将”,让张桂源刚平复些许的耳尖又泛起薄红,平日里在军营里听惯了下属这般称呼,唯独从左奇函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亲昵的调侃,让他心头又酥又软。

可之前左奇函也这样称呼他,为何会与现在的心情截然不同呢?

他望着左奇函后退的身影,目光始终黏在对方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刚刚相拥的暖意还残留在臂弯,指尖似乎还留着对方身上清浅的气息。

左奇函一步步往后退,眉眼弯着,笑意始终挂在唇角,直到走到楼道门口,才停下脚步,又朝他挥了挥手。

左奇函,最后看了他一眼,才转身推门走进楼道。脚步声渐渐往上,一点点变轻,可张桂源还是没有离开,依旧站在原地,仰头望着楼上渐渐亮起的那扇窗。

直到窗内透出暖融融的光,他才缓缓勾起唇角,原本冷峻的眉眼,满是化不开的温柔。方才短暂的相拥、唇瓣相触的暖意,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掌心、唇角,全是属于左奇函的温度。

失去的记忆或许不会轻易回来,但刻在骨子里的在意与偏爱,早已在这一刻,重新生根发芽。

而张桂源不知道的是,当年他送左奇函回家时的景象与现在如出一辙。

只是唯一不同的,当年问出那句“要亲一下吗”的那个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