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们陆续从两人身边走过,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队伍缓缓移动,渐渐靠近。
左奇函率先回过神,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挺直脊背,朝着队伍的方向走去,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对待每一个普通患者:“新兵体检,跟我来。”
张桂源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眼前的Alpha穿着白大褂,气质清冷,带着一股专业的疏离,可不知为何,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心脏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Enigma敏锐的洞察力和嗅觉让他不自觉地感知到罂粟花味的信息素淡淡的萦绕在鼻尖,干净又清冽,像是一阵清风,拂过他心底那片模糊的空白。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掌心,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碎片——有白色的病房,有泛红的眼眶,有深夜的拥抱,还有……一双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颤抖的手。
可碎片太模糊了,抓不住,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他看着左奇函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颈后淡淡的、带着薄红的已经延长到抑制环以外的疤痕,看着他微微紧绷的下颌线,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熟悉的悸动,还有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心疼。
“张上将?”左奇函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张桂源回过神,压下心底莫名的情绪,微微颔首,声音依旧低沉:“麻烦左医生了。新兵身体状况特殊,辛苦你多留意。”
他的语气客气又疏离,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左奇函看着他,指尖微微收紧,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率先走向体检中心。
队伍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进体检中心。
不愧是经过层层筛选进入中央军区的士兵,几乎个个身体素质都极佳,除了个别几个因为处于特殊时期的没来参加体检外,左奇函大致都了解了一遍。
“没想到这群新兵里居然还有Omega。”
跟随左奇函一同参与本次体检工作的同事查看体检报告的时候感叹道:“而且身体各项指标完全不输于Alpha,真不愧是各个军区选出来的优等兵,就连Omega都如此优秀。”
左奇函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那份格外亮眼的体检数据上,眉梢微挑。
“Omega能在层层选拔里挤到中央军区,可不是只靠优秀就能做到的。”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体能、耐力、心理素质全是顶尖水平,比不少Alpha还要狠。”
同事合上报告,啧啧称奇:“以往就算有Omega入伍,大多也是后勤或医疗方向,像这样直接编入作战梯队的,还是头一回见。”
左奇函没再接话,只是将那份报告单独抽了出来,放在最上方。
阳光透过窗缝落在纸页上,姓名那一栏清晰醒目,也让他心里多了几分留意。
中央军区从不容弱者,而这个Omega,显然注定不会是默默无闻的那一个。
而且带队教官那一栏,赫然写着“张桂源”三个大字。也就意味着这位Omega将直属于张桂源的部队,交由张桂源教导。
Enigma,Omega,同样优秀,同样引人注目。
“行了,将结果送过去吧,没有别的问题这次体检工作也算是结束了。”
左奇函将一摞检查结果递给同事,正准备收拾东西却被同事叫住:“什么结束了?不是还有教官们的体检没做吗?”
左奇函递出报告的手顿在半空,眸底掠过一丝恍然,显然是压根不知道这件事,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错愕:“什么?”
“还有教官们的检查啊,左医生你不知道吗?”
左奇函指尖微微收紧,他下意识抬眼扫了一眼体检室的日程表,上面清清楚楚只列了新兵全员体检一项,半点没有教官体检的备注,心头的疑惑更重,沉声追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有接到通知?”
他是此次新兵体检组的主要负责人,所有流程、人员安排全是提前敲定的,若是有新增项目,按规矩必然会经由办公室下发正式通知,再交到他手上,可他从始至终,从未听过半点风声。
同事见状,连忙压低声音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对上级的敬重:“不是院长下的正式通知,是新兵们体检到一半的时候,张上将亲自过来视察,临时提的要求,说中央军区的教官是新兵的标杆,身体素质更不能出半点差错,特意吩咐顺带把所有带队教官的体检也一并做了,流程走得急,就没来得及单独跟你细说。”
左奇函闻言,心底的诧异渐渐平复,却也多了几分凝重。张桂源治军向来严苛,凡事都追求严谨周全,临时追加教官体检,看似是额外安排,实则是对整个军区队伍负责,倒也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但他却也不难去想张桂源临时要求增加教官体检的目的,他甚至想绝不是张桂源说的那样简单。
“我知道了。”左奇函收回思绪,迅速收拾起桌上的体检器械,动作利落干脆,褪去了方才的错愕,恢复了军医该有的沉稳冷静,“那就重新准备器材,安排教官们分批过来体检,先核对好教官名单,别漏了人。”
同事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去准备名单,左奇函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听诊器的边缘,心里已然清楚,这场原本只针对新兵的体检,因为这临时的变动,注定要多几分不一样的波澜。
而他又要不可避免的与张桂源正面相遇。
同事快步离去,室内刚恢复安静,敲门声便沉稳响起,力道规整,透着军人独有的利落分寸。
“进。”
门被推开,一道挺拔身影径直走入,瞬间让室内的空气都沉了几分,连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都像是被这股气场压得淡了些。
男人身着笔挺的中央军区作训服,肩章挺括如刀削,身姿如苍松般笔直,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落地无声却自带千钧之势。他眉眼冷冽,轮廓锋利硬朗,下颌线绷得笔直,脸上没半分多余表情。
是张桂源。
作为稀有度极高的Enigma,他天生凌驾于普通Alpha之上,作战能力与身体素质皆是军区天花板,更何况刚刚才从边境战线回来,早已盛名在外。
张桂源目光扫过室内,径直落在左奇函身上,声音低沉冷肃,无半句客套:“张桂源,教官体检。”
他刻意收敛了信息素,可那份属于Enigma的独有威压依旧隐隐弥漫,不是外放的挑衅,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统治力,淡淡的、几乎不可闻,却精准地笼罩着整个体检室,让身为军医的左奇函,都下意识绷紧了肩背。
左奇函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避让,指尖捏着听诊器,语气保持着专业的平淡,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临时加检,流程从简,麻烦张教官配合。”
他抬手示意体检台的位置,张桂源迈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挽起作训服袖口,动作干脆利落,露出线条紧实、布满薄茧的小臂,指节骨节分明,透着常年握枪训练的力量感。
左奇函拿着听诊器走近,两人距离骤然拉近,空气里的压迫感更甚。他强迫自己专注于检测,指尖轻按在张桂源的肩头,触碰到的肌肉紧实坚硬,如同浇筑的钢铁,即便在放松状态,也保持着军人的紧绷戒备。
听诊器里传来的心跳沉稳有力,节律均匀,慢却强劲,透着远超常人的体能底蕴。
全程无人说话,室内只剩器械轻碰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间无声的气场对峙。左奇函垂着眼记录数据,能清晰感受到张桂源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不灼热,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看透所有刻意维持的平静。
“心率、血压、体能储备全部达标,无异常项。”左奇函低头快速落笔,笔尖在纸页上划过,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隽有力,他将体检表对折递还,指尖稳稳伸出,与张桂源的手隔空相对。
张桂源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左奇函的指腹,温度微凉,触感短暂却清晰,两人皆是一顿,却都没有挪开视线。
“您的身体素质很好,可以离开了。”左奇函先一步收回心神,语气维持着专业的平静,试图将这场交集按在普通军医与教官的界限内。
张桂源眸底波澜不惊,只淡淡颔首,依旧是寡言的模样。
室内安静了一瞬,就在左奇函以为他会直接转身离去时,眼前这位气场沉冷的Enigma忽然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沉磁性:
“左医生,好久不见。”
这句话像一颗细碎的石子,猝不及防砸进左奇函心里,让他本就平复些许的心神,骤然又紧了紧。
他指尖微微蜷缩,握着笔的手力道不自觉加重,墨色笔尖在体检表空白处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抬眼时,脸上已然重新挂上疏离的专业神色,刻意忽略那短暂触碰留下的微凉触感,语气淡得像水,划清彼此的界限:“好久不见,张上将。”
张桂源依旧站在原地。冷冽的眉眼微微松动了分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直落在左奇函脸上:“左医生,你瘦了。”
左奇函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脸上那层专业又疏离的平静,像是被风轻轻掀动了一角。
他错开视线,落在桌上堆叠的体检表上,声音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听不出半分多余情绪:“医院事务繁杂,作息不算规律,倒是让张上将见笑了。”
张桂源却没轻易放过这细微的闪躲,往前微不可察地迈了一小步,压迫感随之又近了几分,却不再是军人对下属的凌厉,反倒裹着一层只有他才懂的沉缓温柔。
“我记得,我离开以前,你明明没有这么憔悴。”
“是因为我吗。”
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体检室里散开,轻飘飘一句,却精准戳中了左奇函刻意掩盖的所有疲惫。
左奇函握着笔的手指更紧了,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他再抬眼时,眼底已经重新凝起一层淡淡的冷意,语气也跟着沉了几分,摆明了要终止这场私下对话:
“张上将,体检已经结束,后面还有人在排队。公务要紧,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他在下逐客令,态度明确,界限分明。
张桂源看着他这副强行筑起高墙的模样,眸色深了深,终究没再逼紧。只是沉默地看了他片刻,那目光太重、太沉,像是要把这段时间错过的所有细节,都一次性补回来。
良久,他才轻轻颔首,声音低哑地落下一句:
“我知道了。”
“左医生,注意身体。”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走向门口。
门被轻轻合上,室内瞬间恢复了安静,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Enigma的清冷气息,和左奇函久久无法平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