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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欲壑难填(桂奇)

左奇函看着病床上的Enigma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陌生的眼神,他心里忽然紧了一下。

身后负责一起查房的护士也跟了进来。

左奇函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开始给张桂源做检查,张桂源对此也没有什么太抗拒的行为,任由左奇函对他上下其手。

但张桂源感觉得到,替他做检查的Alpha医生手抖的厉害。

“好好休息吧。”

左奇函转身准备离开,但左奇函转身的动作刚做到一半,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很轻,却稳,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像被滚烫的铁烙在了皮肤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身后的人明明还虚弱得连抬手都费力,明明记忆里一片空白,明明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可那只手,却精准地、本能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张桂源自己也愣住了。

他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

就在左奇函转身、那股熟悉到让他心慌的虽然寡淡但仍带有一丝淡淡的香味的信息素要散开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心底那股空落落的焦躁骤然炸开,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不再是温和的压抑,而是带着慌乱、不安、近乎恐慌的浓烈气息,疯狂地缠上眼前的人。

像是怕他走。

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跟着一起查房的护士惊得不敢出声,谁都没见过向来冷静自持的张上将,会露出这样失控的模样。

左奇函的后颈腺体猛地一抽,剧痛与酸涩同时翻涌上来。

他闭着眼,声音沙哑:“张上将,放开。”

“我还要去安排你的后续检查。”

他在骗自己,也在骗对方。

他只是不敢回头,不敢再看那双陌生却又带着本能牵绊的眼睛。

可张桂源非但没放,反而微微用力,将人轻轻往回带了一点。

他的视线落在左奇函苍白紧绷的侧脸,落在他泛红的眼尾,落在他后颈还未消退的、因过度透支而脆弱泛红的腺体上,心脏毫无征兆地抽疼。

“你别走。”

三个字,沙哑,低沉,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恳求。

“我……”张桂源皱着眉,脑海里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记忆支撑,只能凭着最原始的本能开口,“我不舒服。”

“你一离开,就不舒服。”

左奇函的眼泪终于绷不住,砸在了手背上。

他拼了半条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换来一句“不记得”。

可这个人,就算忘了全世界,就算清空了所有回忆,身体还在记着他。

还在怕他走。

还在本能地依赖他。

多残忍。

多讽刺。

他缓缓转过身,垂眸看向床上的人。

张桂源仰着头看他,眼神里有茫然,有困惑,有不安,唯独没有曾经的温柔与爱意。

可那只手,依旧紧紧攥着他,不肯松。

“左医生……”他轻声唤他,像在试探,又像在寻找什么答案,“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左奇函看着他,喉间腥甜翻涌。

他想说,我们是爱人,是伴侣,是刻进骨血里的放不下。

可最后,他只轻轻开口,声音轻缓:

“现在,只是医生和病人。”

原来最折磨的从不是得不到。

而是他就在你面前,你身体记得他一切,心却空无一人。

张桂源的心,猛地一空。

攥着他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医生和病人……”张桂源喃喃道。

“你还需要休息,注意身体。”

说完,他用力抽出手转过身,不再看床上那人一眼,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终于维持住了最后一点体面。

自那天张桂源醒来他不敢踏入这间病房一步,每每路过也只是在门外停留几秒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曾想要张桂源的一切,想要张桂源陪伴他、爱他、只属于他,哪怕他们要分离只要张桂源的心里眼里只有他就好。

可现在,他只敢奢求一件事。

只做一个陌生人也没关系。

只要你活着就好。

哪怕你忘了一切,忘了我们之间所发生的种种。

哪怕你忘了,我们爱过。

你活着,我便满足。

可你忘了我,我连难过,都没有身份。

护士楞楞地呆了好一会儿,直到左奇函彻底消失在病房里,护士才慌张的整理好东西嘱咐了几句张桂源以后跟着匆匆离开。

“左……奇函……?”

张桂源盯着手心,他的手掌还留有Alpha的温度。

他总觉得自己曾经无数次抓住过这个人的手腕,可怎样都想不起来,记忆中的某个人永远被蒙着一层纱,很薄,但却怎么也扯不开吹不走。

每每想起,他总是头疼不已,只有转移了注意力或是与人倾诉他才能稍微好受点。但刚刚见到左奇函的那一眼,相处的这短短一段时间,他好像什么都不用想,头也不疼了,满眼都只有这个Alpha医生。

可Alpha一离开,他的心又开始空了下来。

窗外的风停了,阳光却反而变得刺眼,张桂源抬手遮了遮,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左奇函触碰时的微凉触感。

他翻过身,背对着门,侧脸埋在枕头里,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又被强行摊平的纸。仪器的滴答声单调而漫长,每一声都像在敲打着他心口那块空荡的地方。

“左奇函……”

他又轻轻念了一遍,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舌尖卷着这个名字,明明是陌生的发音,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的酸涩,像是很久之前吃过的一颗糖,只剩余味,没有实体。

下午。

“张桂源!”

张桂源的病房被推开,Enigma闻声看去,是陈浚铭和杨博文。

“你们怎么来了?”

“好不容易等到你平安醒过来的消息我和杨博文就赶紧买了票飞过来,你身体怎么样?”

陈浚铭将拎着的果篮一下塞进原本就拎了不少东西的杨博文手里,快步走到张桂源跟前:“左奇函呢?他不是也在中央医院吗?怎么没看见他?”

“左奇函?你们也认识他?”

张桂源这话一出陈浚铭和杨博文明显都愣了一下,然后彼此相识一眼,陈浚铭皱了皱眉:“什么叫我们也认识他?”

杨博文拉了拉陈浚铭的胳膊,示意他等等,然后自己走到病床边,“张桂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认识他?”

张桂源指尖微微蜷缩,掌心那点早已淡去的温度仿佛又重新浮现,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他好像曾经是我的Alpha,但我并不记得我身边出现过这样的人。而且我并不认为我会和他人在一起。你们和他,很熟吗?”

“熟?”陈浚铭拔高了声音,又被杨博文狠狠瞪了一眼,才压下语调,语气复杂又难以置信,“何止是熟,张桂源,你忘了?左奇函他是你……”

“阿铭!”杨博文急忙打断他,眼神里满是劝阻,他看向张桂源苍白的脸色,想起医生叮嘱过术后不能受刺激,更不能强行唤醒记忆,只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换了温和的语气,“没什么,就是以前大家都认识,是朋友。”

张桂源不是傻子,两人眼底的闪躲和欲言又止,他看得一清二楚。

杨博文若有所思地观察了几分钟张桂源的状态,刚刚聊到左奇函时张桂源的状态不像是装的,而且张桂源也没必要装,况且以张桂源的性子怎么可能平安苏醒后不要求同在医院的左奇函陪同。

看样子,张桂源是真的忘了。

忘记了他的Alpha,也忘记了和Alpha有关的一切。

甚至只忘记了Alpha。

而刚刚张桂源说的话,的确像极了陈浚铭所和他说过的张桂源年幼时的想法。

“我不会谈恋爱。”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死在战场上,我不希望喜欢我的人为我难过,替我收尸。”

他也记得,张桂源曾说,如果不是因为左奇函的出现,他这一生都不会考虑与人交往,也不会产生一瞬间的后悔。

空气骤然沉了下去,陈浚铭别过脸,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酸涩与不忍。

杨博文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他不敢去看张桂源那双干净到陌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爱意,没有依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爱人的温度,只剩下对一段从未存在过的感情的漠然。

“只是朋友?”张桂源再次开口。

杨博文正犹豫要不要告诉张桂源左奇函的身份,却被陈浚铭抢先开了口:“他是我们的朋友,但他是你的Alpha,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张桂源?”

还是没拦得住。

杨博文扶额。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左奇函就站在门外,白大褂还沾着淡淡的消毒水与血腥味,他刚结束一台紧急手术,连口罩都没摘,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

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砸进他耳朵里。

“我并不认为我会和他人在一起。”

可是曾经的你和我在一起了啊。

“左奇函?”

陈浚铭瞧见门口那道单薄的身影,叫出了声。

“嗯,你们来了。”左奇函淡淡一笑。

但杨博文看得出,左奇函并不开心。

“我有话想和你说。”

左奇函的目光落在杨博文身上,后者轻轻的点点头,然后回过头对着Omega说道:“你陪他聊聊天,我去去就回。”

陈浚铭虽然有些生气左奇函和杨博文要聊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但还是撇撇嘴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