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张桂源是被一阵窸窣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客房门缝底下透进厨房的光，还有煎蛋的滋滋声。Enigma的嗅觉让他立刻分辨出左奇函信息素的味道——平静了许多，但仍有残余的躁动，像雨后初晴的湖面。

他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左奇函套着件宽松的白色T恤，正镇定自若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蛋。

"好香。"张桂源出声。

左奇函手一抖，没听见身后人的脚步声。他扭头瞪人："谁让你进来的？"

"闻见香味了。"张桂源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上，"左大厨亲自下厨，我怎么能错过？"

"就知道贫。"

"真的很香，"张桂源从背后环住他，手覆上他握锅铲的手，"不过老婆我喜欢吃溏心蛋，我教你怎么做。"

左奇函僵了僵，没挣开。

其实他不是不会做溏心蛋，只是在张桂源手覆上来的那一瞬间他恍惚了一下，他好像很久没有和这个人在同一屋檐下一起做饭了。

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融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张桂源握着他的手，慢条斯理地打了第二个蛋，蛋黄在锅里绽开漂亮的圆形。

"张桂源。"

"嗯？"

"你昨晚……"左奇函声音很轻，"真的没事？"

张桂源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你想我有事？"

"不是，"左奇函皱眉，"我是说，Enigma的易感期不是很难熬吗？而且你……"

你不是快易感期了吗。

"是很难熬，"张桂源关掉火，转身将他抵在料理台边，"但比起碰你，我更怕吓到你。"

左奇函愣住了。

"左奇函，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张桂源低头，额头抵着他的，"不差这一晚。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不是信息素作祟的一时冲动。"

“虽然我们之前已经……”张桂源忽然犹豫了下然后接着开口，“但是我们现在不是和好了嘛，我不想……”

左奇函明白张桂源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们现在重新在一起了，张桂源反而要顾虑的很多，反而更不想伤害到左奇函了。

左奇函看着他，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领，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像蝴蝶振翅，却让张桂源整个人都僵住了。

“张桂源，”左奇函退开一点，耳尖红得滴血，“我现在很心甘情愿。”

张桂源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忽然将额头抵在左奇函肩上。

“老婆，你真的很知道怎么让我抓狂。”

几分钟后，张桂源端着香喷喷的面条从厨房出来，左奇函跟在他身后慢悠悠的解开围裙搭在椅子上，张桂源都准备开吃了他才坐下。

“今天是不是还要回部队？”左奇函吃到一半开口。

“是，队里还有事，今天有个会要开。”

"几点？"左奇函垂着眼，筷子在汤里搅了搅，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九点。"张桂源看了眼腕表，"还有一小时。"

左奇函"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你慢慢吃，”张桂源把碗里还剩下的蛋夹给他，“我收拾一下。”

“好。”

左奇函盯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蛋，忽然没了胃口。

Enigma的部队编制特殊，任务性质决定了聚少离多。左奇函早就习惯了——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来找张桂源之前他早就想过这一次他必须接受张桂源是上将的身份，必须接受张桂源要带兵打仗，也必须做好张桂源随时都有可能回不来的准备。

没多久张桂收拾了下自己重新出来，军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得肩线笔直利落。

“老婆。”

“过来。”

左奇函放下筷子走过去，被张桂源用空着的那只手揽住后腰，往身前带了带。Enigma低头在他额角印下一个吻，很轻。

“易感期的事，"张桂源声音压得很低，"我回去就申请调休，尽量早点回来。”

左奇函张了张嘴，想说“我没那么脆弱”，想说“不用那么急，大不了我自己扛过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那你早点回来。”

"好。"

张桂源又低头，这次吻在了他鼻尖上，带着点哄人的意味："面条要凉了，吃完再去睡会儿。我走了。"

他转身去开门，左奇函却忽然拽住了他的衣角。

"张桂源。"

"嗯？"

"那个平安符，"左奇函声音有点闷，"别弄丢了。"

张桂源愣了一瞬，随即笑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红布包，在左奇函眼前晃了晃，然后郑重地塞回口袋里。

"丢了命都不能丢这个。"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左奇函站在玄关，默默地听着听着引擎声由近及远，逐渐消失。

张桂源打的车在军区外不远处停下，门口的哨兵认得他的样子，朝他敬礼后毕恭毕敬的将他放了进去。

会议室已经坐了大半，张桂源推门进去，三排目光齐刷刷扫过来。他面不改色地走到自己的位置，然后坐下。

"张上将，"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脸色不太对啊？"

"没事。"张桂源扯了扯领口，"开会。"

主位上的长官敲了敲桌面，投影亮起，是一份边境巡逻路线的调整方案。张桂源盯着屏幕，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几道无意义的线条。

"……张桂源？"

"到。"他条件反射地起身。

"你对C区部署有什么意见？"

张桂源扫了眼投影，三秒内组织好语言："建议增加夜间热成像频次，上个月那边出现过未登记热源。"

长官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张桂源全程保持着高度集中，只在某个间隙摸了下口袋里的平安符。

"散会。"长官合上文件夹，"张桂源，留一下。"

会议室很快空了，只剩他们两个。长官——是个四十多岁的Beta，是中央军区最高级别的长官，一级上将。姓陈，叫陈奕，在军校时带过张桂源两年，算得上张桂源半个老师。

“听说你昨晚不在宿舍？去哪儿了？”

张桂源愣了一秒，随即回答：“探望家属。”

“家属？据我所知你爸妈可不在这边。”

“是……”张桂源顿了顿，“我夫人。”

“哦？”陈奕挑眉，“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个夫人？”

张桂源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嘴唇：“您也认识他，就是当年在校门口接我的那个Alpha。”

陈奕明显没想到会是那个小娃娃，惊讶道：“哦？原来是那个小娃娃，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们俩竟然都是结婚的关系了？怎么没邀请我去喝喜酒啊？”

张桂源一时间慌了神：“还没结婚呢，老师你就别打曲趣我了。”

因为两人关系好，加上又是旧识，陈奕允许张桂源私底下可以直接称呼他为老师，但在正式场合还是要称呼他为陈上将。

“还没结婚？罢了罢了，”陈奕摆摆手，“那等以后你们这俩小娃娃要办喜酒了可一定得请我去。”

“这是自然。”张桂源毕恭毕敬的敬礼。

"好了，"陈奕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有个事你得知道。上周第二战区边境截获一批走私抑制剂，纯度有问题，用了的Omega都出现了腺体损伤。"

“走私抑制剂？什么抑制剂还需要走私？”张桂源疑惑。

“不清楚，”陈奕摇摇头，“但只知道这批抑制剂是信息素管理局那边研发的新型抑制剂，但其中也包含着一些失败的试验品，如果这堆试验品被走私贩卖，很有可能使用者将会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

“因为本次行动难度较大，且必须由有经验的人来带队，所以这次我打算让你带领一小队前往第二战区协助行动，不仅要把走私团队给我抓回来，还必须把差点走私成功的抑制剂全部收回。”

“你准备准备，即刻出发。”

张桂源没立刻回答。

他想起出门前左奇函攥着他衣角的手，想起那人故作镇定地说"早点回来"。

“怎么了？”陈奕见他没回答，蹙眉道，“有问题？”

“没，没有，”张桂源鞠躬，“学生保证完成任务，将本次参与了任务的所有队员平安带回。”

“好，很好，不愧是我教的学生，颇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陈奕欣慰地拍了拍张桂源的肩膀，“那就准备准备去吧，也和你夫人说一声，免得人担心。”

“是。”

“去吧。”

张桂源起身敬礼，转身时平安符从口袋边缘滑出一角，红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