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调令通知下来的当天下午左奇函便收拾好东西去了中央医院报道，院长见到他格外欣喜，说是因为认识左奇函已经过世的爸妈，之前就便听闻他们有个很优秀的儿子，现在总算是见到了。

“您过奖了。”左奇函礼貌的回答。

“因为你刚来，虽然技术上和以前都是担任的主任医师，但是眼下这边只能先将你任命为主治医师，你没问题吧？”

与左奇函以往任职的主任医师不同，主治医师一般负责病房的日常医疗工作，包括诊断常见病、多发病，制定和执行治疗方案，管理病人，并指导住院医师。

而主任医师则主要负责解决疑难重症，开展高难度手术等。

所以对于左奇函来说，主治医师反而比主任医师更加轻松，只是唯一的遗憾就是他没法完全独立完成一台手术，如果他要上手术台还得向上级申请，有其他副主任医师或者主任医师协作才行。

但左奇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因为他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

“可以的院长。”

“嗯。”院长点点头，“那你今天就先整理下东西，办公室我待会儿让小元带你去。”

“好的。”

左奇函离开院长办公室没多久那个叫小元的护士便找到了他：“您好左医生，我来带您去您的办公室，您叫我小元就好了。”

“好的，麻烦了。”左奇函点点头。

今天医院里人并不多，所以算不得太忙，小元一路上和左奇函闲聊不少，左奇函都只是礼貌的回答。

“您身上有很重的信息素味道哎，是您的伴侣吗？”

小元忽然开口。

左奇函愣了愣，他完全没注意这件事，自己戴了抑制环就到医院来报道了，完全忘记昨晚和今早都是和张桂源独处，他们两人都没刻意隐藏信息素，身上定然留着彼此的味道。

“啊，对，不好意思，影响到你了吗？”

小元是个Omega，能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不为奇怪，但若是Alpha身上的信息素影响到了别人那就不好办了。

“啊，没关系，我的伴侣已经对我终身标记了，所以信息素对我不会有太大影响，您不用担心。”

左奇函想到l终身标记的确可以保证只要对方不是恶意释放信息素，标记的双方不再受其他人的信息素影响，难怪小元闻见他身上龙舌兰的味道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那就好。”

“不过标记您的Alpha还真是霸道，在您身上能留下这么重的味道，看样子很怕您被其他Alpha抢走呢。”

小元捂着嘴笑。

左奇函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那个，小元，我是Alpha。”

小元居然能把他认做成Omega？

小元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目光在左奇函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他后颈的位置——那里被抑制环遮挡着，但隐约能看出皮肤光滑，没有Omega特有的腺体凸起。

"啊……"小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对不起左医生！我、我闻见您身上有被标记的味道，就下意识以为……"

她慌乱地摆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医院里认错第二性征，简直是护士生涯的滑铁卢。

这也不怪小元，虽说他与张桂源还没有标记，但张桂源留在他身上的味道肯定与标记之后留下的差不了多少，难怪会认错。

左奇函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很多人都认错过。"

这倒是实话。他长相清秀，身量也不如一般Alpha高大，再加上被张桂源的信息素这么一包裹，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不过，"小元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标记您的……也是Alpha吗？"

左奇函脚步微顿。

走廊的窗户透进午后的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想起今早张桂源离开前轻轻抱着他，还亲了他，龙舌兰的信息素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不是Alpha。"他轻声说。

小元更困惑了。不是Alpha，那难道是Beta？可Beta根本没法标记啊。

左奇函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他的办公室到了，门牌上写着"主治医师 左奇函"，简单干净。

"谢谢你带路。"他礼貌地朝小元点头，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但采光很好，桌上甚至还摆着一盆绿植。左奇函将纸箱放在地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医院花园里，那里种着几棵这个距离不太能分辨出来的树，很高。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张桂源：老婆，我想你了。】

左奇函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打下这些字时的表情。

他弯了弯眼睛，正要回复，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左医生，"一个陌生的男声，"院长让我来和您交接一下手头的病人。"

左奇函收起手机："请进。"

推门而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Alpha，白大褂下隐约可见紧绷的肌肉线条。他手里拿着病历夹，目光在触及左奇函的瞬间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像是嗅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变了。

"龙舌兰……"他下意识喃喃，随即意识到失态，清了清嗓子，"抱歉，我是骨科的副主任医师，陈锋。以后你的手术申请需要经过我这边。"

左奇函站起身，朝他伸出手："左奇函，以后请多指教。"

陈锋握住他的手，力道有些重。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左奇函的颈侧，那里的信息素味道浓得化不开，像是某种强势的圈地标记，带着赤裸裸的占有欲。

"左医生……已经结婚了？"他问得突兀。

左奇函收回手，神色如常："是伴侣。"

"Alpha？"陈锋追问，眉头紧锁。他闻得出那是Alpha的信息素，但什么样的Alpha会在伴侣身上留下这么重的味道？简直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左奇函抬眼看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陈锋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Omega"——不，是Alpha——眼底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Alpha。"左奇函说，和刚才回答小元时一模一样的答案。

陈锋愣住了。不是Alpha，那难道是……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震惊、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某种复杂的忌惮。如果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第二性征，那眼前这个人被标记，意味着……

"陈医生？"左奇函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病历可以给我了吗？"

"……啊，好。"陈锋几乎是僵硬地将病历递过去，"那个，3床的病人下午需要复查，如果你有时间……"

"我会去的。"

陈锋点点头，迅速的离开了办公室。关门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一声笑，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左奇函看着手机上新收到的消息。

【张桂源：怎么不回？】

【张桂源：在忙？】

【张桂源：……左奇函。】

最后那条只有他的名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却莫名透着一股委屈。

左奇函终于笑出声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刚在交接病人。】

【我也想你了。】

左奇函将手机放到桌上，开始整理病历。阳光正好，龙舌兰的气息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像是某个人无声的陪伴。

他知道张桂源为什么要在他身上留下那么重的信息素味道——Enigma的占有欲本就远超常人，更何况他们的匹配度高达96%。

加上张桂源或许是知道中央医院会有不少Alpha对他有兴趣，毕竟他的外形可能除了脸以外没有一处是像个Alpha的，张桂源这么做倒也给他省了麻烦，只是废了点嘴上功夫罢了。

左奇函摸了摸后颈，忽然觉得抑制环有些烫。

下午查房时，他果然又遇到了陈锋。对方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远。左奇函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只是认真地听着关于病人的情况。

"3床的病人是车祸导致的胫骨骨折，"陈锋翻着病历，"已经术后两周，恢复情况不错，但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病人是个Omega，他的Alpha在事故中去世了，这段时间情绪很不稳定，你查房的时候注意一点。"

左奇函点点头，推门走进病房。

床上的Omega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他闻见左奇函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羡慕，又带着刺痛的悲伤。

"你好，我是左奇函，你可以叫我左医生，以后负责你的复查。"左奇函在床边坐下，声音放轻，"今天感觉怎么样？"

Omega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的颈侧，忽然问："你的伴侣……很爱你吧？"

左奇函微怔。

"我闻得出来，"Omega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这么重的味道，他肯定很怕你被别人抢走。"

左奇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

"真好啊，"Omega转过头，看向窗外，"我丈夫以前也这样。我们匹配度才72%，但他总爱往我身上蹭，说这样别人就知道我有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现在好了，全世界都知道我没主了。"

左奇函静静地听着。

"匹配度不是全部。"左奇函忽然开口。

Omega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伴侣和我，"左奇函顿了顿，耳尖微微发烫，"匹配度96%。"

Omega瞪大了眼睛。96%，那是传说中近乎完美的契合，是无数AO梦寐以求的数值。

"但他还是会害怕，"左奇函继续说，声音很轻，"害怕到要用信息素把我包裹着，害怕我会离开他。"

"为什么？"Omega不解，"96%还不够让他安心吗？"

左奇函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更多的是柔软："因为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匹配度。"

他在乎的是我。

左奇函没有说出这句话，但Omega似乎听懂了。

Omega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他入院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左医生，你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谢谢。"左奇函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走出病房时，夕阳正好。

但左奇函没注意到张桂源发出又撤回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