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张桂源的终端再次响起,是副官传来的另一份邮件。
【上将,以下这份报告是我查到的关于左奇函医生六年前的检查报告。】
张桂源点开了邮件附件,一份赫然标着《永久性标记清除术后检查报告》的文件摆在张桂源眼前。
张桂源皱眉,手不自觉的往下翻阅。
《永久性标记清除术后检查报告》
患者姓名:左奇函
性别:Alpha男性
年龄:十九岁
自身信息素:罂粟(高危性)
清除信息素:龙舌兰
标记类型:永久性标记
手术日期:2010年8月21日
术后观察期:7天
报告日期:2010年9月1日
主治医师:Dr.林芷(生殖与信息素调控科)
机构:第七区信息素医学研究中心(Sector 7 Pheromonal Medical Institute)
张桂源在看见“清除永久性标记手术”几个字时早已按捺不住,直到看见“清除信息素—龙舌兰”时便没有再多心思去关注之后的报告内容了。
他意识到左奇函此刻早已经和他不是伴侣关系了,左奇函竟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张桂源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2010年,也是在他和左奇函分手后第二年。
在这个社会中,人们分化性别是从15岁时便开始分化,第二性别显露后便正式进入成年期,也就是说分化当天也就意味着进入成年期。
当时他和左奇函先后分化,他和左奇函几乎是一同长大,从初中起便在一所学校读书,他真正发觉自己喜欢左奇函也是在分化当天。
左奇函的母亲是位十分优秀的医学教授,与张桂源的母亲认识时间长达二十年,张桂源的母亲是位Omega,也是位军人,也只有张桂源的母亲才能让这位在医学界都有地位的医学教授愿意不求回报的治疗。
两位母亲的感情很好,因此张桂源和左奇函相识的也很早。
张桂源的思绪从年幼时期又回到了现在。他看见左叶寒从大楼里出来,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往军医院大门走去,在路口打了一辆车后扬长而去。
张桂源沉默的抬眸望向左奇函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不知怎的,Enigma迈开腿,沉重又迅速的上了电梯。他向来有话直说有问题直接问,这个习惯从小到大他一直保持着,所以这次他也要直接问左奇函,孩子是怎么回事,清洗标记又是怎么回事。
左奇函送走了姐姐和小煜后这才得以放松,他疲惫的靠在椅背上,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后接着去查房。今天姐姐和小煜来得太突然了,他丝毫没有准备,不过见到小煜无忧无虑的模样他倒也安心,至少小煜没有被那些言语影响到,还是个快乐的孩子。
但想到姐姐说的话,左奇函不免有些头疼。
“伴侣么……”
左奇函自言自语道。
还没来得及细想,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左奇函还以为是小护士来询问他查房的事情,左奇函轻微叹了口气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拿起桌上的登记表,“来了。”
“走……”
刚打开门,来人并不是左奇函以为的小护士,也不是其他医生,而是依旧身着制服的张桂源。
但和他今日见到的不同,张桂源身上似乎有些戾气。
左奇函敏锐地察觉到,张桂源在释放信息素,虽然不多但足以证明张桂源此时的情绪明显不对劲。
“你怎么来了?”
左奇函皱眉:“把你的信息素收好了,这里是医院未经允许擅自释放信息素哪怕你是上将,我也可以向上举报的。”
张桂源像是没听见左奇函的警告似的,声音严肃又低沉:“为什么清洗标记。”
左奇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张桂源居然会问出这个问题,也没想到张桂源居然这么快就开始调查他了。
左奇函的指尖在门把上收紧,指节泛白。
他抬眼,目光像手术刀,冷而准:“上将,您以什么身份质问我?”
张桂源一步踏进办公室,反手摔上门。
“咔哒”一声,电子锁落下,隔离了走廊所有窥视。
龙舌兰的信息素瞬间暴涨,像深夜荒漠里卷起的飓风,带着粗粝的沙砾,一寸寸碾过左奇函的皮肤。
左奇函后颈的腺体在制服衬衫下隐隐作痛——那是六年前被手术刀剜过的地方。
他咬紧牙关,罂粟的信息素还未来得及溢出,就被龙舌兰压得支离破碎。
“我问你,”张桂源的声音低得发颤,“为什么洗掉我的标记?”
左奇函忽然笑了,眼尾弯出讥诮的弧:“因为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窗外,军医院顶楼的导航灯一闪一闪,红光掠过张桂源的侧脸,映出他咬肌的凌厉线条。
“左奇函,”他嗓音哑得可怕,“你太狠了。”
“狠?”左奇函嗤笑,“这个字貌似用来形容张上将才对?”
左奇函一把推开张桂源,“让开,我要去查房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张上将可以离开了。”
左奇函还没走出两步,手腕猛的被张桂源拉住,左奇函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拉的绕了半圈,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的抑制器直接被扯了下来,甚至连带着抑制贴也被撕了下来,罂粟味随即溢出。
左奇函猛的捂住后颈,一脸惊愕的怒瞪着张桂源:“你疯了!如果我的信息素泄露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后果吗!”
张桂源不说话,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左奇函捂住的腺体。
刚刚撤下左奇函抑制器的瞬间,张桂源清楚地看到,左奇函后颈腺体那里,原本该有一枚被龙舌兰永久标记的齿痕,如今只剩一道被手术刀冷光抚平、苍白而扭曲的疤。
像被风沙磨平的古城墙,再也找不到曾经的疆域。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张桂源的声音哑得发疼,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金属抑制器在他掌心被捏得咯吱作响。
左奇函的瞳孔骤然收缩,罂粟信息素失了桎梏,瞬间炸成一片辛辣的雾。
红灯掠过,映得他眼尾发红,像雪里淬了火。
“回答我!”
张桂源低吼,龙舌兰的信息素随之暴涨,霸道地撕开裂口,沿着走廊寸寸碾压。
天花板嵌装的自动消防喷头检测到异常浓度,发出刺耳的警报——
“警告!高危信息素泄露,请立即隔离!”
左奇函却忽地笑了,笑得肩头直颤,连带着指尖都在抖。
“上将,你问我要答案?”
他一寸寸放下捂住后颈的手,将那道疤彻底暴露在冷白灯光下——
“六年前,你给我留下的,是这道疤。”
“现在,你跑来问我为什么?”
“张桂源,你配吗?”
警报声愈发尖锐,红色警示灯旋转,照得两人脸色俱是惨白。
远处已有靴底踏地的急促声响,像潮水逼来。
张桂源的喉结滚了滚,眼底血丝纵横。
“左奇函你就这么恨我?恨我恨到连一点和我有关的东西都不想留下?”
张桂源抬眸的瞬间,眼底蕴含泪光,左奇函对他这副样子感到好笑,他轻笑一声:“张桂源,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你当初标记了我却又不要我,等我从你的世界消失了你又来纠缠我,你还以为我是你的Alpha吗?”
“张桂源——”
左奇函的声线被警报切成破碎的节拍,却字字清晰,“我们的信息素匹配的有96%,可你别忘了,我们的感情却连匹配度的10%都没有。”
“如果回到我认识你的那一年,我绝对不要喜欢上你。”
他抬手,指尖戳在张桂源胸口,把那枚冷硬的金属军衔按进皮肉。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答应给你机会不过是想看看你究竟想干什么,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没必要了,以后我只是负责救治病人的医生,你继续当你的上将,保家卫国,于我而言都无关了。”
此时此刻,罂粟味和龙舌兰味混杂在一起,当负责巡逻的队员赶到左奇函办公室推开门便被这两股信息素味道冲的直接单膝跪下,但看清楚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后巡逻队员怔了一秒随即秒懂,立马退了出去并且按停了警报。
“好,是我自欺欺人。”
张桂源苦笑道,“那孩子呢?”
左奇函意外,看来他的直觉没错,傍晚张桂源确实来过,他还疑惑为什么张桂源没有来找他,原来是看见了小煜。
“张桂源?”
左奇函还没来得及回答,左叶寒有些凌乱的站在门口,“你他吗来这里做什么?又要对我弟弟做什么?!”
左叶寒三步并作两步进来,强大的两股信息素让她这个Alpha也强撑不住,但此刻一直伤害弟弟的人就站在眼前,她这个做姐姐的必须出这口恶气。
“你这家伙害我弟弟害得还不够惨吗!又出现在我弟弟面前是想干嘛?!”
警报声停得突兀,走廊像被抽成真空。
左叶寒的嗓音劈开凝滞:“张桂源,你聋了吗?我问你——又来害他一次?”
张桂源没有回头,仍盯着左奇函后颈那道疤,像被钉在耻辱柱上。
“姐,”左奇函先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别在这儿吵,还有病人需要休息,回去吧。”
“还有,你一个人回来,我也不放心。”
左叶寒咬肌绷紧,目光在两人之间刮过,最后落在弟弟颤抖的指尖。
她明白,左奇函言下之意便是她此刻站在这,小煜该怎么办。
她忽然伸手,一把将左奇函拉到身后,用身体隔绝龙舌兰肆虐的风暴。
“张上将,”她一字一顿,信息素压得极低,却带着Alpha天生的碾压,“八年前你护不住他,八年后你凭什么再来质问?”
“那时我弟弟还小不懂什么叫爱情,他只知道他和你信息素高度匹配,或许生来就是为了当你的药罐子,可你不该让他爱上你又让他为你付出,你把我弟弟伤成这般模样如今又来纠缠他,你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思?”
左叶寒冷笑道。
张桂源的喉结狠狠滚动,金属军衔在他掌心硌出血痕。
左奇函却在这时轻轻挣开姐姐的手,往前一步,与张桂源对视。
“张桂源,”他声音疲惫,却异常平静,“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洗掉标记?”
左奇函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字字结冰:“因为我不爱你了,我累了,我想从你的世界里退出了,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了,可以吗。”
长久的死寂。
“左奇函……我……”张桂源忽的开口,却是哑声,像把灵魂撕开。
左奇函抬眼,眸色深得像夜里的海,“张上将,我们就到这里了,各自安好吧,你继续当你的上将我做我的医生,我们之间不会再有别的关系了。”
“姐,走吧,我送你下去。”
左奇函转身,毫不留情。
左叶寒最后看了张桂源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胜利,只有悲悯。
脚步声远去。
感应灯一盏盏熄灭。
-
或许是期待着左奇函能回头看他一眼,张桂源站在原地等了许久,最后也没等到左奇函转身,直到腰间终端响起紧急通报的声音他才从刚刚的争吵中回过神来。
“S0511接收。”
张桂源接通了终端呼叫。
“张上将您好,您所带领的二队学员与一队学员起了争执,已经涉及多人斗殴,请您迅速赶回学校处理事宜。”
张桂源皱眉,原本左奇函的事情就令他头疼,非常不爽,结果现在这群小屁孩还要惹事,还闹到需要呼叫终端让他回军校的地步。
“收到,我会尽快赶回。”
挂断终端呼叫后张桂源不再过多停留,只短暂的扫视一眼左奇函的办公室便匆匆离开。
而不远处的楼梯间,左奇函正目视张桂源离开的背影。确认张桂源停在楼下的车也启动扬长而去后左奇函这才像是舒了口气似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依旧充斥着浓郁的罂粟混杂着龙舌兰味,左奇函沉默着从抽屉里拿出信息素阻隔喷雾,将整个办公室都喷了个遍,直到办公室里的罂粟和龙舌兰味逐渐淡去。
没多久左奇函就收到了来自林缘的信息。
【林缘哥:我这里又收到你释放信息素的警报信息了,还有前几天你的身体监测结果为什么显示出现你被标记的情况?如果不是我这几天忙我应该早就问你的。】
左奇函叹了口气,敲字回复林缘。
【抱歉林缘哥。但这次真不是我自主释放的信息素,他来找我了,扯掉了我的抑制器,连抑制贴都一并撕掉了,情绪激动之下我没能控制好信息素。被标记是因为他刚好在军医院易感期,我负责救治他,被标记了。】
【林缘哥:?他不是失踪了吗?你又怎么会去军医院?】
左奇函想起来以张桂源的特殊身份,加之上级还没有正式决定向外公布张桂源的死讯,因此张桂源入院的消息除了个别人之外都是封锁不知情的,而如今张桂源出院了,对外还没公布他并未失踪死亡的通知,林缘不知道也属正常。
【他没失踪,我救的他。院长调我去的军医院。】
【林缘哥:你真是……信息素的事情我替你压下去了,但如果再发生一次我也帮不了你了。还有你最近注意时间,记得准时回管理局。】
左奇函这才想起是自己的易感期要到了。
【知道了,林缘哥。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林缘哥:嗯。】
关掉手机后左奇函疲惫的靠在椅子上,今天一天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身心都疲惫不堪。
他和张桂源这次大概是真的结束了。
他只担心,张桂源已经知道了自己清洗标记的事情,那小煜的事情他会不会也已经知道了,他不知道张桂源如果已经知道他与他之间有了个孩子,张桂源会做出什么事来。
而且小煜虽然还没到分化期,但他跟张桂源一个是s级Alpha,一个是s级的Enigma,基因摆在这小煜也会毫无疑问成为Alpha,至于等级也没那么重要,他也希望小煜的信息素能是最正常的,千万不要遗传自己的罂粟。
“唉。”
左奇函长叹一口气。
看了眼挂在办公室墙壁上的日历,左奇函仔细算了算自己的易感期确实快到了,自从确认分化成s级Alpha,信息素为罂粟后,信息素管理局便为他专门建造了一间隔离室。
因为易感期期间他无法正常控制自己的信息素,若居家隔离他的信息素会影响到其他人,所以左奇函也欣然接受了管理局的要求,他也不想惹麻烦,所以每到易感期临近时期他都会回管理局,在那间隔离室里渡过三天的易感期。
只是当初和张桂源在一起以后,他去管理局隔离的次数也少了,林缘说你既然有了自己的Enigma,也可以借助他的标记减少你的信息素影响程度,至少不会对其他Alpha、Omega造成过大的影响。
以往到了这个时候他都会提前一周向管理局申请报备,但近期发生的事情让他抽不出身来也忙的一时忘记了这件事,距离易感期仅剩最后三天,他只能填报加急审核材料。
因为左奇函身份特殊,管理局在收到他填报的申请隔离材料后加班加点的批了,看见【申请通过】四个字左奇函不得不感叹信息素管理局还真是效率高,但也得益于自己这高危性的信息素。
【申请通过】的弹窗刚消失,屏幕右下角立刻跳出一条系统自动回复——
【尊敬的一级监管对象左奇函(编号:S0319):
还没到分化期,但他跟张桂源一个是s级Alpha,一个是s级的Enigma,基因摆在这小煜也会毫无疑问成为Alpha,至于等级也没那么重要,他也希望小煜的信息素能是最正常的,千万不要遗传自己的罂粟。
“唉。”
左奇函长叹一口气。
看了眼挂在办公室墙壁上的日历,左奇函仔细算了算自己的易感期确实快到了,自从确认分化成s级Alpha,信息素为罂粟后,信息素管理局便为他专门建造了一间隔离室。
因为易感期期间他无法正常控制自己的信息素,若居家隔离他的信息素会影响到其他人,所以左奇函也欣然接受了管理局的要求,他也不想惹麻烦,所以每到易感期临近时期他都会回管理局,在那间隔离室里渡过三天的易感期。
只是当初和张桂源在一起以后,他去管理局隔离的次数也少了,林缘说你既然有了自己的Enigma,也可以借助他的标记减少你的信息素影响程度,至少不会对其他Alpha、Omega造成过大的影响。
以往到了这个时候他都会提前一周向管理局申请报备,但近期发生的事情让他抽不出身来也忙的一时忘记了这件事,距离易感期仅剩最后三天,他只能填报加急审核材料。
因为左奇函身份特殊,管理局在收到他填报的申请隔离材料后加班加点的批了,看见【申请通过】四个字左奇函不得不感叹信息素管理局还真是效率高,但也得益于自己这高危性的信息素。
【申请通过】的弹窗刚消失,屏幕右下角立刻跳出一条系统自动回复——
【尊敬的一级监管对象左奇函(编号:S0319):
您的加急隔离时段已排入『零号序列』,请于明晚22:00前,抵达南城特别管制区-地下7层「黑匣」隔离舱。】
【请注意:
1.本次隔离周期72小时,全程封闭,不设探视;
2.舱内已按罂粟高爆发阈值配置中和液,但为防「交叉污染」,请您自备3支以上专用抑制剂。
祝您平稳度过易感期。】
左奇函把笔记本电脑“啪”地合上,像把刀收回鞘。
清洗标记后他的易感期也发生了变化,原本只需要熬过三天,每天打一只强效抑制剂再配合吃药就能度过了,但清洗标记过后他需要更多的抑制剂甚至是镇定剂来缓解易感期的症状,加上曾被Enigma标记过,他的身体依旧对高等级性别造成了一定的依赖性。
尤其是刚生下小煜的那段时间,他无比渴望能够得到一点儿Enigma的信息素安慰,可那时张桂源不在他身边,他们也已经分手。
逐渐的他已经习惯这种状态,身体也恢复到了平衡,不再那么渴望Enigma的信息素安慰,用药量也减少了。
左奇函揉了揉眉心,今晚他不打算回宿舍了,干脆就在办公室里的休息室睡一晚,明天跟军院申请易感期假期再回去收拾东西。
但此刻的左奇函压根没想到,这回的易感期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