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张桂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从窗户映射进来,意识清醒后张桂源猛然发觉自己的抑制器被摘了下来,而且身上还环绕着一股罂粟混杂着龙舌兰的味。
感受到身旁有人张桂源偏头一看,左奇函正趴在他的床头睡着,摘下抑制器的腺体上有个十分明显的牙印,脖颈处有着几处大小不一的红印。
张桂源意识到,能造成这情况的,只有他。
他把左奇函标记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张桂源首先意外的不是左奇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疑惑的是明明他和左奇函已经是永久标记的关系了,即便这么多年过去龙舌兰在左奇函的腺体内味道也不该淡成如此,况且如果昨晚他真的咬了左奇函,那信息素更不可能像是临时标记一般。
张桂源心里有了个猜想,而他也相信如果是左奇函或许真的会这样做,但他依然坚持或许只是错觉。
昨天易感期突然来临,连张桂源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Enigma易感期不同于Alpha跟Omega一月一次,Enigma的易感期是三个月才会有一次,但时间并不规律有时早有时晚,所以昨天张桂源才会毫无准备的易感期突然爆发。
昨日的易感期似乎来的格外猛烈,张桂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果然已经被包扎过了。
那是昨晚他为了保持清醒拿起床头的水果刀朝自己的胳膊割了个口子,也得益于疼痛感才让他一直保持清醒,直到左奇函推门而入,自己咬下腺体注入信息素的那一刻,彻底昏厥了过去。
这是张桂源久违的易感期爆发时没有被x欲所支配,或许正是因为左奇函重新出现,才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张桂源安静的偏头盯着熟睡的左奇函看,Alpha还未脱去白大褂,正趴在床头气息平稳,像一只正在休息的小猫一样。
张桂源上次看见左奇函这般安然的趴在他身边已经是六年前了,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似乎是感觉到阳光刺眼,睡梦中的Alpha皱了皱眉,张桂源立马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替左奇函遮挡阳光,Alpha这才缓缓舒展开眉。
他能感觉到左奇函昨晚为他释放了许多信息素才让他安然度过易感期地第一晚。
张桂源就这样静静地为左奇函遮光,期间进来了几位beta护士要为他换输液瓶都被他挡了回去,他只想左奇函能好好睡一会儿。
过了许久,昨夜有些透支的左奇函慢慢睁开了眼睛,睁眼的那瞬间他便看见一只宽大的手掌,指节分明,皮肤上隐约可见的薄茧,有几处留下了细小的伤疤。
似乎是察觉到人动了,张桂源收回了手,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他终于说了今天第一句话:“醒了?睡得还好吗?”
左奇函彻底精神过来,他撑起身子,整理了下有些乱的衣服,刚开口自己倒是先被自己吓了一跳:“嗯。”
因为昨晚被临时标记,被注入太多的信息素,加之又是清洗标记后第一次被人标记,左奇函难免有些虚弱。
左奇函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低而哑。
他清了清喉咙,却没能把那种脱力感一并咳出去,只能抬手按住后颈——那里肿得发烫,齿痕边缘还留着龙舌兰辛辣的余韵,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水。”他憋出一个字。
张桂源没应声,直接探身,左手还缠着输液管,却用右手够到了床头保温壶。
壶盖拧开,热气裹着淡淡的柠檬味漫出来——那是左奇函惯喝的电解质泡腾片,六年前的习惯,张桂源居然原封不动地保留。
杯沿抵到唇边时,左奇函愣了半秒,就着他手喝了两口,舌尖被烫得发麻,却没躲开。
一杯水见底,张桂源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你怎么会变得如此虚弱?不过是几年过去再次给你注入信息素,怎么会气味变得如此浓烈?”
如果是未清洗标记下Alpha再次被咬腺体注入信息素,第二天腺体周围和身上只会有一种淡淡的混合信息素环绕,但若是清洗标记后的Alpha再次被注入信息素,即便还残存着百分之六的龙舌兰,此时此刻左奇函也依旧像个刚刚才被标记的Alpha。
张桂源盯着左奇函的唇,他希望从那张嘴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却又不敢得到,这一瞬间他居然有些想要退缩了。
左奇函用指腹蹭掉唇角的水珠,垂眼:“与你无关。”
空气瞬间被撕出一道裂口。
张桂源的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自己缠着纱布的左臂,最终又落回左奇函身上:“真的与我无关又为什么昨天要来找我,还愿意帮我过易感期?”
“你想多了,”左奇函撑起身子,借着防撞杆站起来,“我只是为了在场的人安全起见才愿意被你咬,Enigma的易感期如果影响到他人,后果如何你自己清楚,否则我宁愿离你越来越好。”1
好—远
张桂源没接话,只是抬眼看他。
那目光像一把钝刀,缓慢地、一寸寸割开左奇函好不容易系紧的绷带。
左奇函被盯得后颈发麻,龙舌兰的余烬顺着脊椎烧下去,逼得他不得不伸手去抓床尾的移动输液架,借一点力,也借一点遮挡。
“离我越来越远?”
张桂源终于开口,嗓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字字滚着火星。
“左奇函,你刚才站起来的时候,右腿在抖。”
“你连自己都骗不过,拿什么骗我?”
左奇函指节收紧,金属扶手发出细微的“咔”一声。
他想说“闭嘴”,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声闷哼——
后颈的齿痕忽然炸开一阵锐痛,像有倒刺顺着血管往里钻。
那是Enigma的信息素在找“锚点”,而他的腺体根本无处接驳,那仅剩的6%龙舌兰信息素这么多年过去早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了,现在他的身体只能任由龙舌兰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意识到不对劲,张桂源瞬间掀被下床。
输液针还连在左手,他直接一把扯掉,血珠顺着指背甩到地板上,溅成一串细小的猩红。
他两步跨到左奇函面前,掌心覆上对方后颈,指缝恰好卡住那枚牙印。
滚烫的皮肤贴上更烫的掌心,左奇函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暂停。
“别动。”
张桂源的声音哑得不成调,却带着Enigma天生的压制。
下一秒,左奇函听见“咔哒”一声——
张桂源用右手拇指顶开了自己颈侧那枚微型抑制器。
金属环弹开的瞬间,龙舌兰和罂粟味信息素像决堤的洪水,直接灌进病房每一寸空气。
“张桂源你疯了——!”
左奇函瞳孔骤缩,伸手去推他,可手掌刚抵上对方胸口,就被张桂源用受伤的左臂牢牢圈住。
血腥味混着龙舌兰,竟奇异地中和了辛辣,变成一种近乎蛊惑的暖。
“不是要我离你越来越远吗?”
张桂源低头,额头抵着左奇函的额头,声音低到只剩气音。
“你的信息素骗不了人,你也骗不了我左奇函。”
“张桂源,我警告过你,不要越线。”
左奇函声音发颤,却带着罂粟特有的狠劲。
张桂源不说话,只是盯着左奇函那枚似乎有些不对劲的腺体沉思许久,像是终于得到想要的答案似的,他关掉了左奇函的抑制器,又从左奇函的大褂口袋里掏出颈环替他戴上。
左奇函在戴上颈环的那一刻立马察觉到颈环有一处用来储存信息素的装置里已经被张桂源盛满了龙舌兰味信息素。
也就意味着,若左奇函需要,只要按下旁边的按键,龙舌兰信息素将会瞬间包围他全身。
“左奇函,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但我不会问你,”张桂源顿了顿,“也不是不会问,只是我等你亲自告诉我的那一天。”
被标记的第一天,被标记者将会无条件渴望标记者的信息素,严重的甚至会出现“筑巢”行为。即便是最高等级的Alpha也不例外,更何况还是被最高级别的Enigma标记。左奇函亦是如此,他的眼睛逐渐猩红,手掌抓着张桂源胳膊的力气越来越大,他正在努力克制这份依靠Enigma的天性。
张桂源知道他不愿,最后只是搀扶着他站起来,沉默的把人抱到病床上,默默的将信息素又释放了一些,直到看见左奇函逐渐平稳下来他才转过身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左奇函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过去了,或许他早已改变不少,可唯一改变不了的就是当张桂源再度出现在他身边时,他无比渴望和眼前这个Enigma再次并肩。
不久,beta小护士敲了门要进来给张桂源换药。
张桂源替她开了门,小护士见到他自作主张的撤掉了针眉头轻皱,又看见躺在沙发上的左奇函,见到医生都没说什么她也不好说,只是重新给张桂源打了针换了药嘱咐不许再擅自拔针了便离开。
此后Alpha便一直待在张桂源病房里,幸而Enigma易感期只有三天,而张桂源也没让左奇函遭太多罪,也就是第一个晚上苦了点。
确认易感期过后左奇函才终于从病房里走出来。
走廊的灯比病房冷,左奇函站在尽头的抽烟区,指间夹了根没点的烟。
玻璃映出他的影子——白大褂皱得像揉过的纸,眼下淡青,唇角却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借个火?”
身后有人递来打火机,金属壳冰凉。
左奇函回头,是军院信息素科的主任,也是当年带他的导师,林岚。
林岚也是唯一一个除了家人和林缘以外知道他洗过标记的人。
林岚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三天没出病房,全院都在传你把自己关进去给Enigma当‘人形抑制剂’。”
左奇函把烟捻回烟盒,没接火,也没反驳。
“传吧,”他声音低哑,“我从不在意这些。”
林岚“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颈侧——那里有一圈极浅的牙印,被碘伏涂过,泛着棕黄。
“Enigma的标记一旦二次触发,后续排斥反应会翻倍。你心里有数?”
左奇函垂眼,把领口往上提了提。
“我知道。”
“你知道?”林岚轻笑,像听一个拙劣的谎言,“你当年清洗标记就是为了逃离他,可你现在在干什么?我知道你被调来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一天,可我没想到会是你主动的。”
左奇函不知该怎么回答,就像当年左叶寒质问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生下孩子、清洗标记、留下后遗症,这种种都是因为张桂源,为何做了这么多准备他最后却还是选择了靠近张桂源。
林岚看了他许久:“他是Enigma,会有大把的Alpha、Omega送到他身边,你不是唯一的一个。左奇函,你要为自己负责,你当年受了那么多苦我都替你心疼你自己,你现在的选择究竟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只有你自己知道。”
“休息好了来信息素部找我,我给你做检查,没有拒绝的可能。”
林岚抽完最后一口烟,掐灭,转身离开,动作一气呵成,丝毫没留下让左奇函拒绝的权利。
左奇函站在原地,指间的烟盒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凌晨三点——
那时他刚做完标记清除手术,腺体的缝合线还没拆,血透过纱布渗到衣领。林岚来看他,靠在窗边,递给他一支烟,说:“疼就哭,哭完就往前走,别再回头。”
他当时没哭,只是把烟掰成两段,一段塞进自己嘴里,一段塞进林岚白大褂口袋,哑声说:“姐,我断了。”
如今,他却把“断了”那两个字,亲手捡了回来,又咽下去。
玻璃里,他的倒影在笑,笑得比当年还难看。
信息素科在地下二层,电梯门一开,冷白光像刀。
左奇函刷了工作证,指纹,虹膜,一路绿灯——
最后一道气动门滑开时,林岚已经换好无菌服,背对他站在操作台前,长发挽成髻,露出后颈一道旧疤。
“把抑制器摘了,”她没回头,指了指检测椅,“释放你的信息素。”
左奇函照做。
金属椅面冰得他打了个颤,耳后的抑制贴被“哧啦”一声撕掉,空气直接舔上腺体,像舔在裸露的神经。
林岚是beta,只要左奇函不是故意释放信息素,林岚不会受到他罂粟的气味影响。
林岚戴上手套,指尖按压他颈侧,声音冷静得像读片:
“瘢痕厚度0.8 mm,比五年前薄了0.2,说明近期有过二次撕裂,是他咬的吧?”
左奇函没吭声。
林岚抬眼,透过护目镜看他:“不说话就算默认。行,上针。”
细长的取样针直接刺进腺体,他没有躲,只是攥紧了扶手。
三毫升淡红色信息素原液被抽出来,林岚贴上离心机,转速12000 rpm,嗡鸣声像远雷。
“左奇函,你知道我最怕什么?”
她背对着他,声音混在机器里,“我怕你有一天躺在我的手术台上,告诉我你还是走了不归路。”
左奇函喉结滚动,半晌才开口,嗓子被消毒水呛得发苦:“姐,没那么傻,如果不是我愿意他不可能伤我。”
林岚手一顿,离心机停,舱门弹开。
她拿起试管,对着灯看——
分层清晰,底层是淡金色的龙舌兰,顶层是罂粟,中间却夹了一层诡异的银灰,像两条DNA链强行拧成一股。
“看见了?”
她把试管递到他眼前,“你的信息素在跟他融合,不是临时标记,是永久趋向。再往前一步,就是不可逆的结构性重组——到时候你连‘清洗’这两个字都别想。”
“你已经清洗过一次了,之前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才没有彻底清除,这回他在你腺体里注入的信息素已经和那6%的龙舌兰正逐渐融合,你考虑清楚。”
林岚看着他:“如果你再被他标记三次,你之前所遭受的痛苦就全白费了,你姐姐也不会愿意的。”
“别告诉她。”
良久左奇函才憋出一句。
林岚叹了口气,“知道了,也就是看着你走到这步的,不然我也离你远点,像你这样的Alpha还是我认识的人里第一个。”
左奇函笑笑,重新贴好抑制贴和戴上抑制器,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龙舌兰味,原本定好的要早些回去看小煜的事也只能推迟,他不能让左叶寒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张桂源标记。
左奇函把试管轻轻放回托盘,像放下一枚拉掉保险的雷。
“三次……”他低声重复,像在数自己还剩多少命。
林岚听得分明,却没再接话,只是抬手,把离心机的舱门“咔哒”一声合上,仿佛替谁关上了一道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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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又回到了值班的楼层,正好遇上在门外准备接张桂源出院的杨博文和陈浚铭,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Alpha。
“左医生。”
杨博文朝他笑,左奇函礼貌的点点头。
“你们来接他出院?”
杨博文朝里看了眼:“是啊,听说原本早就要回去的,结果又易感期了,这又推迟了几天才来接他。”
左奇函没说话。
“这家伙以前的易感期可危险了,”杨博文忽然开启了话匣子,之前出任务的时候突然爆发易感期,我们这几个Alpha都无法靠近他,也没法子帮他,他又不肯打抑制剂只能硬扛。”
左奇函皱眉:“为什么?”
杨博文摇头,“不清楚,反正我很少见到他打抑制剂,他自己说是他不需要,因为他有标记的对象了。可我们从未见过那个帮他度过易感期的对象。”
左奇函望着病房里正换衣服的张桂源。
标记的对象了。可我们从未见过那个帮他度过易感期的对象。”
左奇函望着病房里正换衣服的张桂源。
男人正低头扣衬衫纽扣,右手背还粘着输液贴,动作却利落得像随时准备上膛的枪。
仿佛感应到目光,张桂源忽然侧头,隔着玻璃与他对视。
“但是他骗了我们。”
杨博文忽然开口。
“什么?”
左奇函扭头。
“他骗了我们。他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标记对象,一直以来他就靠着那张他塞在军官证里的寸照度过易感期,有一次易感期他把自己关在隔离室里,我们队里的beta军医要进去给他注射安定,或许是为了冷静下来他把房间里弄的很乱,那张寸照也被他不小心扔到了地上,军医捡起来递给他他跟个宝贝似的捧着,谁也不让碰,嘴里一直嘟囔着个名字,我们谁也不知道。”
左奇函愣住。
什么意思?
什么寸照?
“他没去医院看过么?”
杨博文思考了几分钟回答道:“去过,那时我记得还是我陪他去的,那个医生说什么他易感期反应如此大如此难熬,似乎是因为缺失了某种信息素,好像是他标记对象的信息素。”
“我记得六年还是五年前有个晚上他正带队训练,突然信息素爆发,整个部队都被紧急疏散,我记得他信息素里原本还参杂着点别的什么味的,可那次过后他再释放信息素我就只闻到龙舌兰了。”
杨博文没说明,但左奇函知道,他陪着张桂源在病房里三天的事他们这些人也肯定在有所耳闻,杨博文只是没点名,但绝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听说是左奇函替张上将解决的易感期?”
陈浚铭突然开口。
“嗯,是我。”
左奇函没否认。
“奇怪,哥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易感期时的他,怎么会让你进去?还陪着他三天?”
杨博文笑出了声。
“傻子。”
“可能我是医生吧。”
左奇函再次将视线投向张桂源,张桂源也在同一时间看着他,光线太亮,左奇函看不清对方的眼神,只看见他抬手,用口型说了三个字:“过来吧。”
左奇函胸口一紧,像被无形的线拽住,指节无意识地在玻璃上敲了一下。
左奇函转身,推门,走向病房。
每一步都像踩在过去与未来的缝隙上——
门开的一瞬,张桂源正好把最后一粒纽扣系好,冲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左医生,”男人声音带笑,却掩不住骨子里的侵略性,“出院单帮我签个字,等我休息了,如果你还在军院我再来找你?你答应给我的机会我可不能放弃啊。”
左奇函没问为什么要来看他,只是脑海里不断响起刚刚杨博文说的所有东西,恍惚间他似乎得到了某种答案,他需要去确认,越快越好。
看着张桂源向他摊开的掌心,他只知道,自己又一次把指尖放了上去。
十指交扣,温度交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