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没过几天，张桂源做完全套检查，顺利从ICU转到普通病房。陈浚铭和杨博文一收到消息，立马赶过来探望。

两人刚进门，就撞见左奇函正在查房。四人对视一眼，左奇函自顾继续给张桂源做检查，陈浚铭他俩则好奇地打量着左奇函，眼神藏都藏不住。

“行了，恢复的不错，再观察几天吧。”

左奇函合上笔盖别进白大褂口袋，面无表情看向陈浚铭：“别一直盯着我看，我只是主治医生。”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病房。

左奇函走后，杨博文插着兜笑着打趣：“大难不死，这下有福了啊。”

张桂源挑了下眉：“勉强算吧，你们怎么过来了？”

陈浚铭把果篮放到床头柜，拉过椅子坐下：“听说你转出ICU了，我们赶紧过来看看。那天可把我吓坏了，我真以为你出事回不来了。”

“是啊，那天你太冲动了，你跳海之后，联盟出动一整个连队搜寻，找了好几天都没线索，都快判定你殉职了，后来才在南部海岸找到你，紧急救治后送回医院。”

“毕竟你的命对联盟来说如果丢了将会是一大损失。”

杨博文一边削苹果一边开口：“看你恢复得这么好，我们也放心了。”

“不愧是高阶Enigma，恢复力真强，这才半个月不到，恢复得也太快了。”陈浚铭跟着附和。

“刚才给你检查的医生看着好眼熟，我肯定在哪见过。”

陈浚铭皱着眉回想，忽然一拍大腿，惊讶指着张桂源：“我想起来了！我在你的军官证里见过他照片！”

张桂源脸色一僵：“别乱说话。”

杨博文笑笑：“也没说错吧。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杨博文早已得知张桂源的主治医生是Enigma的前男友这件事，他本来都没打算来的，但还是想来看看热闹。

张桂源收敛了笑容：“不知道。”

杨博文一脸吃瓜的模样，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张桂源接过苹果，却迟迟没往嘴边送，目光直直盯着病房门口。

“那你打算怎么追？”杨博文擦了擦手，“听说他是临时调来军院的，说不定之后就调走了，他一走你去哪找人？”

张桂源咬了一口苹果，若有所思道：“确实麻烦不小，不过也很简单。”

陈浚铭琢磨半天，恍然大悟：“哥，你不会打算死缠烂打吧？”

张桂源脸色沉下来：“陈浚铭，我是你长官，就这么跟上级说话？”

陈浚铭撇撇嘴：“之前还让我别跟你见外，一提心上人就变脸，你也太善变了。”

“他不是靠死缠烂打就能打动的人。”张桂源神色淡淡开口。

杨博文看懂了他眼底的认真：“那你加油，我们都支持你。”

张桂源笑笑没再说话。

“对了，上级让你暂时休养，安心养好身体就行，你的职位先空着，近期没任务，事务都能交给手下处理。”

“不行。”张桂源当即拒绝，“队里攒了一堆事等着我处理，不处理完我没法安心休养。”

杨博文无奈起身：“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总司令等下会来看你，你自己跟他沟通吧。”

说完拉上陈浚铭准备离开：“走吧阿铭，别打扰他休息了。”

陈浚铭苹果还没吃完就被拽走，病房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桂源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放回果盘，灯光映得金属

盘亮得晃眼。

他抬手戴好手腕监测带，摸到手腕还没拆线的伤口，轻轻摩挲着，无声叹了口气。

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没敲门，一股消毒水味飘了进来。

左奇函站在门口，夜风撩乱他白大褂领口，手里拎着药袋，另一只手揣在兜里。

“33床，你的血样少抽了两管。”

他语气带着医者独有的压迫感，“护士站说你抽血前私自吃东西，血脂超标，Enigma恢复期指标乱了，用药全都要重新调整。”

“我就咬了一口苹果。”张桂源打断他。

“一口也不行。”左奇函看向床头被咬过的苹果，眉头皱起。

张桂源靠着床头，被子滑到腰际，身形线条清晰。

他嗓音低哑带着笑意：“左医生特意送药过来，是担心我，还是惦记得睡不着？”

左奇函把药袋重重放在床头柜，俯身撑在床沿，两人距离贴得极近。

“张桂源，你真觉得我会对你特殊对待？”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只剩一寸。

作为曾经标记过眼前这个Alpha的Enigma，张桂源依旧闻得到他呼吸里极淡的酒精味——那是他的龙舌兰信息素，也是左奇函信息素里最冷的那一缕。

但张桂源不知道的是，这仅剩的一点龙舌兰味仅仅是因为左奇函为了生下小煜才同意留下的，如果不是为了小煜，他甚至连这仅有的一点龙舌兰都不肯留下。

Engima喉结滚动，伸手攥住左奇函的手腕，指尖落在对方手腕那道淤青上，那是之前自己昏睡时抓出来的。

“你疼不疼？”

左奇函怔了半秒，随即冷笑：“现在来关心未免为时过晚了吧。”

“那我给你吹吹？”

“……”

左奇函想抽回手，反被张桂源扣住十指相握。

瞬间，左奇函身上的罂粟信息素不受控制散开，病房里气息翻涌，监护仪立刻滴滴响起警报。

“左奇函，我说了，我会重新追你。”张桂源低声开口。

“我没拦着你。”

“那你总躲着我做什么？”

“再待下去，我真能把你氧气管拔了。”左奇函声音发颤，嘴上放着狠话，语气却藏不住慌乱。

张桂源低笑牵动伤口，监护仪曲线跟着起伏。

“那我不折腾你。”

话音落，他直接扯掉鼻间氧气管，伸手拉低左奇函的领口，吻了上去。

清冽龙舌兰与滚烫罂粟气息交织纠缠，谁都不肯退让。

左奇函指尖插进他发丝，心口酸涩发疼，眼眶泛红。

半分钟后，他猛地把人推开，手背擦过嘴角，留下一点水光。

“你疯了！”

张桂源轻笑，指尖碰了碰唇角：“我追人一直都这样，当初也是这么追你的。”

“别得寸进尺，我随时能收回我的话，再触碰我的底线，就离我远点。”

张桂源挑眉轻笑：“知道了，老婆。”

熟悉的称呼让左奇函一怔，随即怒意涌上：“再乱喊，我不会轻饶你。”

“随便你，我本就死过一次，能栽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当年分手的场面涌入Engima的脑海。

因为迫不得已，因为为了不让人留下遗憾。

可真的没有遗憾吗。

有时候不是不爱了，其实正是因为爱所以才要分开。

当时的张桂源别无选择。

但现在他终于有了机会重新追求自己的Alpha。

左奇函静静看了他许久，转过身，脊背绷得笔直。

良久，他开口，声音恢复成无机质的冷：“我会如你所愿，让你至少不会死的不明不白。”

张桂源笑笑，“好啊。”

左奇函转身摔门离开，走廊感应灯应声亮起。

张桂源擦去唇角的齿痕，信息素的味道萦绕鼻尖。

他直接撕掉身上监测电极，赤脚走到窗边。

张桂源想起分手那晚，左奇函离开的背影也是这般决绝。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左奇函转身离开的背影被雨幕吞得干净。

那天之后，他彻底“与世隔绝”。

另一边，左奇函冲回办公室，一拳砸在门板上，指节渗出血迹。

方才的吻让他心绪大乱，连忙调高抑制器档位，残留的信息素不断翻涌。

依旧是所谓的高匹配度。

依旧是曾经标记过的关系。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来没放下过张桂源，即便心里别扭，身体也骗不了人。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却又在骨子里渴望着点温存。

他还是无法忘记张桂源，也无法放下自己对张桂源的那份心。

深夜病房区只剩廊灯亮着，左奇函巡查完所有病房，脚步停在33号病房门口。

犹豫片刻，他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台灯。张桂源戴着眼镜，正翻看一摞厚厚的文件提笔批阅。

张桂源正在翻阅着那些，似乎在确认些什么，随后提笔写了什么。

左奇函静静看了会儿，走到床边。

此时张桂源才发觉有人进来了，一抬头就看见穿白大褂的左奇函正面无表情的拿着登记表站在他跟前。

“左医生这么晚还没休息啊？”

张桂源摘下眼镜朝左奇函笑，“还是说特地来看我的？”

“别自作多情，我来看哪个重伤员还在硬撑处理公事。”左奇函扫过桌上文件，一眼看出是部队待办事务，堆积了不少。

看样子张桂源住院的这段时间，部队里有不少事情堆积着等着这位上将回来处理，若张桂源确认死亡，或许这些事才会转交到其他人手上。

张桂源收好笔，把文件拢到台灯下：“没办法，今晚不处理完，明天副官就得带着公章找上门，还会被人说占着职位不放。”

“总司令已经同意我在病房处理公务，不能再拖延了。”

左奇函没接话，查看他身体数据，指标还算平稳，却看得出他满脸疲惫。

“批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张桂源老实回答，摘掉眼镜捏了捏鼻梁，“剩下最后六份，批完就睡觉，我保证。”

左奇函居高临下看他，目光掠过那道还泛着粉的贯穿伤疤——因为低头太久，领口敞着，锁骨下新长出的嫩肉被台灯映得发亮。

“行。”Alpha忽然开口，声音冷而短，“我陪你。”

张桂源愣住：“陪我？”

“嗯。”左奇函把登记表往床头柜一扔，抬手扯过椅子，落座时白大褂的下摆扫过男人赤着的脚背。

张桂源盯了他两秒，忽地失笑：“左医生，你查房查到我床头批公文，要是被护士长知道——”

“她不会知道。”左奇函淡淡截断，抬腕看表，“零点三十六分，这层监控我让人关了。”

Enigma挑眉，没再贫嘴，把文件最上面一本抽出来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好了。”Alpha起身，把其余文件叠好，塞进档案袋，“这份我明天让心理科来收，你不用亲自回函。”

张桂源没争，只仰头看他，眼底血丝纵横，却带着笑：“心疼我？”

“我是怕你熬夜发炎，最后责任算在我头上。”

Enigma低笑一声，忽然伸手，抓住左奇函垂在身侧的白大褂腰带，轻轻一拽——后者没防备，被迫俯身，两只手撑在床沿，鼻尖几乎撞到鼻尖。

“张桂源！”

浅吻落在唇角，清淡又温柔。

“今晚夜班，别走了。”

左奇函耳尖泛红，语气依旧冷淡：“我值班，不是守在你病房。”

顿了顿又提醒：“我刚警告过你，别越界。”

张桂源只笑着望着他。

良久，左奇函开口：“下不为例。”

Alpha背对病床，伸手去按开关，指尖在金属键上停了一秒，最终只把台灯亮度调低一档，没关灯。

“睡吧。”

门关上。

Enigma盯着那道门缝，良久，抬手从抽屉里拿出个本子，翻开崭新的一页一笔一划写下——

依旧口是心非。

写完后他关上本子，将本子放回抽屉，顺带把签完字的纸放在本子上盖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