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开车回到军营,守门士兵看见车牌立刻放行。停好车,正巧碰到休假归队的杨博文。
“聚会怎么样?”
二人分属不同战区,既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也是军校相识多年的老友。张桂源淡淡开口:“与你无关。”
杨博文不以为然:“听说那个Alpha也在,你不是心里一直惦记人家么?分手这么久还把合照揣兜里,当我看不出来?”
杨博文在军校时期就认识张桂源的Alpha。印象里那个Alpha长相清冷,除了张桂源以外几乎没给过别人好脸色看。
后来张桂源和他分了手,闹的很彻底,两人就好像老死不相往来,二人形同陌路,彻底断了瓜葛。
但杨博文知道,张桂源还是喜欢那个Alpha,当年从战场上九死一生回来,张桂源躺在抢救室里命悬一线,整个人都不清醒了却依然喊着那个Alpha的名字。
据说之前那个Alpha作为医疗救援队也去过前线,还帮张桂源包扎过,他一直可惜没撞见俩人碰面的样子。
以往啥饭局都请不动张桂源,这次休战协议刚签完,他反倒主动赶去接风宴。杨博文一打听才懂,原来是左奇函会去。
“难得有人能让张上将吃瘪,啧啧啧。”
张桂源懒得理他:“你七营演练完事了?闲得慌来管我。”
杨博文习以为常:“得,我不说了,回去忙活演练。你好好歇着,别刚回来就带兵训练,累出毛病。”
张桂源没再理他,转身往宿舍区走。
他是联盟最年轻的上将,战功满身。军校时就参与任务,毕业短短两年便升上将,二十五岁登顶陆军上将,还是联盟仅有的两位Enigma之一。
张桂源拐过宿舍区的围墙,风从射击场那边吹过来,带着零星的火药味。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口袋——那道旧缝合线还在,照片也还在,只是被晚会上的酒水洇出一道浅浅的圆晕。
宿舍走廊的灯年久失修,一脚踏进去,昏黄的光在军靴上晃。
张桂源没开房门,而是靠在门框边,抬手把领口的扣子扯松。
指节碰到脖颈时,他才发现自己脉搏跳得离谱——像刚结束一场十公里武装越野。
“……左奇函。”
名字从喉咙里滚出来,低得几乎听不见。
可就是这么一声,让他整个人像被抽了脊骨,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走廊尽头忽然亮起一束冷白手电。
“谁在那里?”
是今晚的执勤哨兵,声音带着刚换岗的惺忪。
张桂源偏头,半张脸浸在黑暗里,军衔徽在电筒下一闪。
哨兵立刻敬礼,慌乱间枪带哗啦一声响。
“上将!抱歉,我——”
“没事,你走吧。”
张桂源音色平静,却带着硝烟里淬过的冷。
脚步声仓皇消失,手电光也逃似的拐过墙角。
他重新阖眼。
此刻,走廊的感应灯忽然全灭。
部队基地进入午夜熄电模式。
张桂源在黑暗里摸到门把,指纹锁“滴”一声。
进屋后他没有开灯,整个人仰倒进床铺。
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窗外探照灯每隔三十秒扫过一次,光斑掠过墙面,照亮了挂在床头的那幅旧相框——高中的毕业合影,十八岁的张桂源板着脸,站在最后一排;前排右侧的左奇函半侧过头,似乎正在看他。
张桂源抬手盖住眼睛。
可黑暗里,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
“……左奇函,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终究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话音未落,桌上的军用终端忽然震动。
红色提示灯疯狂闪烁:
【紧急命令】
【03:47】
【所有在营中尉及以上军官,立即到作战指挥中心集合。】
【——参谋长杨国安】
张桂源瞬间弹起,军靴跟磕地一声。
他摸到开关,灯亮。
冷白灯下,他看见镜中的自己:
眼眶微红,领口凌乱,可背脊笔直得像重新入鞘的刀。
终端第二条消息紧随而来,只有一行字:
【目标区域:南城西郊码头三号仓库。】
【优先救援被挟持的人质】
【嫌犯疑似持有Barrett,以人质安全为首要,若人质受到伤害可立即射杀。】
【任务等级:A级】
看完消息的下一秒,张桂源抓起椅背上的战术外套,冲出门去。
走廊的感应灯被他剧烈的脚步一盏盏惊醒,像连环引爆的引信。
张桂源刚出宿舍楼就撞见杨博文和他的属下陈浚铭正从射击场赶来,三人默契的相视一眼最后并排站在集合点等待长官指示。
这次营救任务需要出动中尉及以上军官前往救援,说明人质必要是身份特殊的,或许是国家领导或许是对社会有贡献的知名人物也或许是领域类的领导者等等。
但张桂源他们从不过问,他们只知道只需要完成任务就出人质就算万事大吉,至于被营救的人是谁与他们无关。
03:51,作战指挥中心。
铝合金卷帘门“哗啦”一声合死,所有灯光瞬间调至战时红色。
椭圆会议桌前,参谋长杨国安没有一句开场白,直接抬手把三维沙盘拉到半空——
南城西郊码头,暴雨,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三号仓库呈“回”字型,四角岗哨,制高点架着遥控重机枪;红外扫描显示,二楼东北窗,一支Barrett M82A1的枪管已经伸出,像一条随时择人而噬的毒蛇。
“人质——”
杨国安的声音像钝刀割肉,一字一顿:“量子通讯专家,‘天穹’计划副总设计师,沈砚。”
张桂源指节猛地一响。
是他当年在南城军院念书时的同门师兄,也是……他分手那晚,沈砚坐在操场看台上,替他递过一整包纸巾的人。
杨国安继续:“对方只提一个条件——释放昨夜被捕的‘K’组头目林棘。谈判时限,四十分钟。”
他抬眼扫过众人,“我们不给。所以,你们只有三十八分钟。”
“作战分组——”
“A组,狙击队,杨博文带队,负责拔掉制高点与Barrett。”
“B组,突击营救,陈浚铭,从地下管廊潜入,破墙突入二楼,不惜一切代价把人质带出来。”
“C组,信息压制,张桂源。”
03:58,突击车飞驰在滨海高架。
雨刷器疯摆,仍扫不尽挡风玻璃上的血红色警灯。
陈浚铭把枪机拉到最后又复位,金属碰撞声盖过了心跳。
耳麦里,张桂源的嗓音混着电流,冷静得像另一台机器:“管廊入口B4,热成像显示三名巡逻,间隔一百二十秒,最后一队刚经过,你们有九十秒窗口。”
“收到。”陈浚铭目视前方,习惯性的匕首刀背一下下刮自己的虎口,那是他开枪前的习惯——把痛感磨锋利,让手指记住火药温度。
04:02,陈浚铭潜入管廊。
积水没过脚踝,腐臭混合着火药味。
04:06,破墙点。
陈浚铭贴上柔性炸药,比出三、二、一——
轰!!
墙体塌陷成不规则的洞,粉尘与雨一起灌进来。
张桂源第一个滚入,夜视仪里,世界绿得发冷。
二楼走廊,Barrett的枪口在十米外调转,狙击镜反出幽微的光。
“杨博文!”张桂源吼。
砰——
对面楼顶,杨博文的MSR几乎同时开火。
Barrett射手眉心中弹,后仰,巨大的反器材枪脱手砸地。
可下一秒,仓库四角的重机枪同时激活,火舌像四条赤红铁鞭,瞬间封锁楼梯。
张桂源把身体甩出去,借助油桶翻滚,一发.50的跳弹擦过臂甲,撕出一道白痕。
陈浚铭贴着墙角,连续两颗震爆弹丢出——
白光炸裂,枪声骤停。
同一瞬,所有重机枪红灯熄灭,张桂源的声音带着第一次裂缝:“火控已夺,快——”
陈浚铭踹开二楼东侧铁门。
张桂源紧随其后。
昏暗的办公室里,沈砚被反绑在椅子上,额头血迹未干,却抬眼冲他笑了一下:“你来了,比我预估的早十七秒。”
张桂源一刀挑断塑料束带,把沈砚扛上肩:“省点力气,回去再夸。”
转身刹那,他余光瞥见桌角放着一只黑色旅行袋,拉链半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颗C4,计时器只剩下00:03:00。
“操!”
耳麦里同时响起拆弹组带队队长林彦变了调的声音:“张上将,仓库主梁下埋了备用信道,我切不断,那是物理引线!”
“还要四分钟!”
“我们没有四分钟!”
张桂源把沈砚推向陈浚铭:“带他走!”
陈浚铭怒吼:“你他妈又逞英雄!”
“这是命令!”
张桂源一把扯下旅行袋,冲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被雨水泡烂的检修天窗,直通屋顶。
砰!
天窗被撞开,雨夜的风像刀口灌进来。
张桂源抱着六颗C4,站在屋顶边缘,脚下是二十米高的黑暗海面。
计时器00:00:08。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轰————
火球在海面升起,像一颗逆行的朝阳,把整片雨夜烫成血色。
冲击波震碎了仓库所有玻璃,却也让主梁下的物理引线被海水瞬间短路。
仓库保住了,人质保住了。
张桂源,失踪。
-
几天后,左奇函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工作,但却被院长临时通知调去军医院做外科主任,左奇函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便想到了那个Enigma。
原本想要拒绝,但陈院却对他说:“军港医院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左医生,况且军港医院现在人手很不足,也需要从各大医院调任优秀的医生,我们医院选择了你,所以还是希望左医生可以好好考虑考虑,军港医院受伤的都是什么人我想你也明白,这不是可以随便拒绝的。”
言下之意便是我们医院已经决定派遣你调任去军港医院,你无法拒绝。
左奇函不再拒绝,应下来后收拾好东西和王橹杰发了信息说明自己被调任的事情。
左奇函还没离开医院便为正在休息的小护士们聊天当晚内容停下了脚步。
作为s级Alpha,他的各方面器官都比别人敏感,几个小护士小声讨论的内容悉数被他听到。
“听说几天前,联盟军队派了不少人去营救那个‘天穹’计划副总设计师沈砚呢,而且不少人都受了伤。”
“什么?这么惨吗?为什么?”
“好像是说嫌犯不仅带了枪还有炸弹呢,据说情报没调查清楚,好像还有人失踪了。”
“什么?谁失踪了?”
“不知道,好像是个上将呢,你别到处去说啊,就这消息我还是从我亲戚那里知道的呢。”
“好好,我知道了。”
左奇函听到这些内容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表情有些骇人,从他身边经过的小护士还以为是他对于自己被调任的事情感到不满。
虽然知道全联盟的上将仅有三位,但怎么想也不会是他想的那个人。
左奇函只是短暂的停留了一会儿,随后抱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医院。
傍晚,军港医院行政楼。
报到流程只用了十分钟。
军职后勤把宿舍钥匙、工牌、一台加密平板一并推给他,最后补充一句:“左主任,您的办公室在A3栋顶楼,原主任……殉职了,东西还没清完,您介意吗?”
“不介意。”左奇函声音平静,却在听见“殉职”二字时,指背青筋一跳。
A3栋顶楼,走廊尽头。
门牌上“外科主任室”五个铜字被人用子弹划了一道斜痕,像一道未缝合的伤口。
他推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扑面而来——
办公桌后,一张人体解剖图还钉在墙上,图钉位置精准,却被人用红笔在心脏处画了一个扭曲的“θ”。
那是Enigma部队内部标记,代表“无法归类的生存者”。
左奇函站在门口,忽然觉得那符号像极了一个把人关进去的牢笼。
左奇函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他当初得知张桂源多年杳无音讯,再听见这个人的名字时,他已经升任主任医师,而Enigma也成为了上将。
他原以为当初张桂源说想要去部队锻炼自己只是说着玩的,毕竟像他这种商贾世家出身的,按照常理都会根据家里的安排继承公司然后结婚生子。
他原以为张桂源也会被这样安排,即便他很早就清楚张桂源不是这样甘于被安排人生的人,可张桂源的家人做事狠戾程度是左奇函早已领会过的。
而参军对张桂源来说虽说是可选之举,但却不是必选,左奇函从未想过张桂源会违背父母的意愿,全凭自己的想法走上这条路。
他不是不信任张桂源,只是当年的他还太过年轻,很多事都以幼稚的想法去看待。
他以为张桂源无法逃离那座牢笼,可这人居然真的突破黑暗,选择了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且还完成的很出色,成为了最年轻的上将。
而如今他和张桂源也算得上是同事。
当初他曾被派去前线医疗支援联盟军队,而他恰好就是被派去救援张桂源所在的第八战区,那时他和张桂源是分手后四年来第一次见面。
而第一次见面便是张桂源负伤,他作为医生为军人疗伤。
现如今他和张桂源的距离又靠近了一些,可他只想逃离,越远越好,他不想再和张桂源有任何瓜葛。但他身为医生,不能因为一己私利而放弃其他需要救治的病人,更何况还是一直替南城在前线厮杀的军人。
他做不到。
所以他依旧选择来到这里。
但近日那些小护士们讨论的话还是让他十分在意,即使他一直否定那个失踪的上将绝对不会是张桂源,可不知怎的他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有种莫名的难安。
左奇函简单的收拾了下桌子,随后根据指引牌到了军港医院的员工宿舍。
军港医院作为联盟军队专属医院,设施设备一向是最先进和一流的,不少设备都是引进的国外设备,除此之外员工宿舍也是数一数二。
左奇函看着单人间得宿舍不禁感叹,这比他家都要舒服吧?
没多想,左奇函简单整理了自己的生活用品冲了个澡,坐在电脑桌前翻开自己每天都会写的日记本,将今天的事情一一记录下来,一如既往的向姐姐左叶寒打去了电话问好,得知小煜今日很乖后才不舍的挂断电话。
直到王橹杰发来信息。
【王橹杰:你知道几队锻炼自己只是说着玩的,毕竟像他这种商贾世家出身的,按照常理都会根据家里的安排继承公司然后结婚生子。
他原以为张桂源也会被这样安排,即便他很早就清楚张桂源不是这样甘于被安排人生的人,可张桂源的家人做事狠戾程度是左奇函早已领会过的。
而参军对张桂源来说虽说是可选之举,但却不是必选,左奇函从未想过张桂源会违背父母的意愿,全凭自己的想法走上这条路。
他不是不信任张桂源,只是当年的他还太过年轻,很多事都以幼稚的想法去看待。
他以为张桂源无法逃离那座牢笼,可这人居然真的突破黑暗,选择了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且还完成的很出色,成为了最年轻的上将。
而如今他和张桂源也算得上是同事。
当初他曾被派去前线医疗支援联盟军队,而他恰好就是被派去救援张桂源所在的第八战区,那时他和张桂源是分手后四年来第一次见面。
而第一次见面便是张桂源负伤,他作为医生为军人疗伤。
现如今他和张桂源的距离又靠近了一些,可他只想逃离,越远越好,他不想再和张桂源有任何瓜葛。但他身为医生,不能因为一己私利而放弃其他需要救治的病人,更何况还是一直替南城在前线厮杀的军人。
他做不到。
所以他依旧选择来到这里。
但近日那些小护士们讨论的话还是让他十分在意,即使他一直否定那个失踪的上将绝对不会是张桂源,可不知怎的他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有种莫名的难安。
左奇函简单的收拾了下桌子,随后根据指引牌到了军港医院的员工宿舍。
军港医院作为联盟军队专属医院,设施设备一向是最先进和一流的,不少设备都是引进的国外设备,除此之外员工宿舍也是数一数二。
左奇函看着单人间得宿舍不禁感叹,这比他家都要舒服吧?
没多想,左奇函简单整理了自己的生活用品冲了个澡,坐在电脑桌前翻开自己每天都会写的日记本,将今天的事情一一记录下来,一如既往的向姐姐左叶寒打去了电话问好,得知小煜今日很乖后才不舍的挂断电话。
直到王橹杰发来信息。
【王橹杰:你知道几天前联盟军队那次行动结果么。】
【左奇函:不知道,和我有关系么?】
【王橹杰:被绑的人质叫沈砚,是个什么专家,目前在进行一项很重要的研究,结果在研究结束前他被一群雇佣兵绑架,嫌犯配备枪支和炸弹。】
【左奇函:?所以呢,不是说这行动结束了么?】
【王橹杰:是结束了,人质安全,绑架人质的仓库也安全,但是有人失踪了,是联盟仅有的三位上将之一。】
【左奇函:你想说什么。】
【王橹杰:你不知道么?】
左奇函盯着屏幕上不断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他第一次觉得等待别人回复信息很不耐烦。
【王橹杰:失踪的上将,就是张桂源。】
【王橹杰:据说人掉进海里,至今还没有找到人,生死未卜,联盟那边还在继续找他,但已经基本确认营救无果,确认死亡了。】
左奇函看到这里,指节无声地收紧,手机壳发出轻微的“咔”。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像手术刀冷白的反光——
左奇函垂眸,把屏幕熄灭,随手扔进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