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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婉仪公主

元朔二年的冬天,是在一场大雪里开始的。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推开窗,满世界都是白的。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像一串串不会融化的水晶。

李婉仪是在冬至前三天开始疼的。这一次比生刘据的时候快了许多,从阵痛到分娩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产婆说,是经产妇了,身体已经有了记忆,知道该怎么用力。刘彻守在产房外,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那哭声不像刘据当年那样响亮,而是细细的、软软的,像小猫叫。

产婆抱着孩子出来,脸上带着笑:“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是位公主!”

刘彻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低头一看,孩子小小的、皱巴巴的,头发很黑,贴着头皮细细的一层。她的眼睛还没睁开,小嘴微微张着,像是在找什么,小手攥着拳头,攥得紧紧的。

“你来了。”他轻声说,“等你很久了。”

李婉仪躺在床榻上,浑身都是汗,虚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侧过头,看着刘彻抱着孩子走到她身边,把孩子放在她枕侧。她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她闭着眼睛,眉毛淡淡的,睫毛已经能看见细细的一排,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攥着她的衣襟。

“你来了。”李婉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母后等你很久了。”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动,像是听到了她的话。

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孩子:“陛下,她叫什么名字?”

“刘婉。”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你说过的,女孩叫刘婉。”

刘婉。像她的名字,但会比她幸福。不用从天而降,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她有父皇,有母后,有兄长,有整个天下。

刘据从殿外探进头来,被奶娘拦住了,他踮着脚往里看:“妹妹?”

李婉仪抬起头,朝他笑了:“嗯,你妹妹。你以后要保护她。”

“保护!”刘据挺起小胸脯,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那夜,灵泉空间里无声地泛起了一圈涟漪。那汪泉水在月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进来,安安静静的。那些书架上,一本关于“转世”的书轻轻动了动,然后归于沉寂。没有人注意到。

天幕·贞观·两仪殿

李世民站在丹陛上,看着天幕上那个新生的孩子,沉默了很久。那孩子闭着眼睛,小小的,皱巴巴的,但他看着她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孩子只是睡着了。她的睫毛很长,像他女儿小时候。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说出口。

刘婉出生后的第三天,卫子夫来椒房殿看她。她挺着四个多月的肚子,穿着一件厚实的冬衣,手里抱着一个包裹。她走到床榻边,低头看着那个熟睡的孩子,孩子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认识她。卫子夫拿着拨浪鼓的手顿住了。孩子没有看拨浪鼓,她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隔着一层很远的距离在看一个人,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卫子夫有些恍惚,“她好像认识我。”

李婉仪笑了:“她谁都看,见谁都盯着看。”

孩子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小小的,像一个花瓣绽放的弧度,她在笑,像是在说——我认识你。卫子夫心里那种奇怪的熟悉感更浓了。这孩子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和眷恋,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她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压了下去,陪着笑了一会儿,起身告辞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那孩子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像是确认过了,放心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婉长得很快,满月的时候已经褪去了皱巴巴的样子,白白胖胖的。她的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会盯着看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她很少哭,大多时候安安静静的,但会认人。她认刘彻,认李婉仪,认刘据。她看到刘彻会笑,看到李婉仪会伸手,看到刘据会“啊啊”地叫。但她看到卫子夫的时候,反应不一样。不是笑,不是伸手,而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隔着一层很薄很薄的雾在看一个人。

长门宫的蔷薇在冬至前就谢了。如意公主阿娇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场大雪。老嬷嬷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公主,椒房殿生了,是个公主!”

阿娇回过头:“皇后娘娘还好吗?”

“母子平安。”

阿娇沉默了片刻:“那就好。”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那些被雪覆盖的蔷薇枝。那些枝丫藏在雪下面,光秃秃的,但春天来了,它们还会再发芽、再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