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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婉仪公主

元朔二年的秋天,是在一场薄霜之后悄然而至的。

未央宫的桂花开了第二茬。今年雨水足,灵泉水又引到了宫里的花圃,桂花比往年开得更密更盛,金灿灿地缀满枝头,风一吹就落下一阵金色的花雨,落在青石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像走在地毯上。

李婉仪的肚子已经九个月了,圆鼓鼓地挺着,走路时需要人搀扶。但她坚持每天在院子里走两圈,太医说多走动有助于生产。她扶着青萝的手臂,慢慢走在桂花树下,金色的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发间,衬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像一幅画。刘据跟在她身后,已经走得稳稳当当了,手里攥着一根小树枝,一边走一边在地上划拉着,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她走完两圈,在廊下的软椅上坐下。刘据跑过来,把手里那根画了半天的小树枝递给她,献宝似的举得高高的。“母——母看!”

她低头看了看那根树枝,上面歪歪扭扭地划了几道痕迹,看不出是什么。“这是什么?”

“马!”他指着那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一脸骄傲,“大马!”

“这是马?”她仔细看了看,实在看不出哪里像,但他满脸写着“快夸我”,她忍不住笑了,“嗯,是大马。真好看。”

他更得意了,举着那根树枝满院子跑,嘴里“驾驾驾”地叫着,像真的骑上了一匹大马。她看着他跑远,手覆在肚子上。第二个孩子就要出生了。刘据快当哥哥了。她低头对肚子说:“宝宝,你哥哥在骑马呢。你出来以后,让他带你一起骑。”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像是答应了。

刘彻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个消息。他走进院子,看到她在桂花树下坐着,刘据在不远处追着落叶跑,夕阳将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暖。他在她身边坐下:“朕让人在关中新修了一条渠,用的是灵泉水。明年开春,能多浇三千亩地。”

“三千亩?”

“嗯。”他说,“朕让人试过了,灵泉水浇过的地,庄稼长得比别处好。朕想多修几条,把水引到更远的地方去。”

她看着他,觉得他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她在大唐的史书上读到过的那种帝王,比史书上的描述更真实、更鲜活、更让她骄傲。“会越来越好的。”

“朕知道。”他说,“因为你在。”

秋风拂过院子,桂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午后,平阳公主府。

卫子夫蹲在灶房门口择菜,择着择着,忽然觉得一阵恶心涌上来,胃里翻江倒海,她扶着灶台蹲了好一会儿,等那阵恶心过去,手不自觉地覆上了小腹。她愣住了,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半天没有动。

赵安从外面回来,看到她蹲在灶房门口发呆,脸色有些白。“怎么了?不舒服?”

卫子夫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赵安,我可能——有喜了。”

赵安手里的柴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站在她面前,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嘴唇翕动了几下:“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能有喜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这几日总是犯恶心,跟以前不一样。”

赵安蹲下来,看着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伸出手想碰她,又怕碰坏了什么似的,手停在半空中:“你坐着,别动,我去找大夫——你坐着——”

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她扶起来:“你先进屋坐着,地上凉——”

卫子夫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忽然笑了:“你别慌,我没事。”

“我没慌——”他一边说一边把她扶进屋,安置在椅子上,又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才跑出去找大夫。

大夫来了,把了脉,恭喜了又恭喜。赵安站在旁边,整个人还是懵的,像是踩在云上,直到大夫走了,他才慢慢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老茧,握住她的手的时候,那双手在发抖:“子夫,我们有孩子了。”

卫子夫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还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知道,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那里生长。她想象着那个孩子的模样,想象着他会像谁,他会长成什么样的人,他会在这个世界上过什么样的日子。她抬起头看着赵安:“嗯,我们有孩子了。”

他蹲在那里,把脸埋进她手心里,肩头微微耸动了一下。她没有抽手,任他攥着,嘴角弯着,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落在他手背上,温热的,像秋天午后透过窗棂的阳光。

傍晚的时候,卫青收到了信。他正在营帐里擦剑,传令兵把信送进来,他展开一看——“弟,姐有喜了。等你回来,就能看到外甥了。——姐字。”

他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嘴角弯了起来。

长门宫里,如意公主阿娇正在给新开的蔷薇浇水。老嬷嬷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笑:“公主,平阳公主府的卫子夫有喜了,听说刚确认的。”阿娇的手没有停,继续浇水:“卫子夫有喜了。”她把水壶放下,在廊下坐了下来:“她等了两辈子,终于等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