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龙皓晨去骑士殿述职。骑士殿在圣殿总部西侧,是一栋比主教院低矮但更加宽阔的灰色建筑,外墙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门上方刻着一行铁画银钩的大字——“光明即吾剑”。龙皓晨换上了正式的骑士礼服,白色镶金边的长袍配银色肩甲,金色长发梳成了利落的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锐气。
他的述职报告由骑士殿的七位常任骑士长共同主持。龙皓晨把驱魔关守卫战从第一波进攻到魔神皇退兵的全过程做了详细汇报,包括第七先锋队的战术部署、东墙三次攻防转换的节点以及与霍雨浩协同作战的部分。唯一省略的是地下封印的具体细节和光暗湮灭的对抗过程——封印的事归情报处和主教院管,骑士殿不需要插手,而光暗湮灭这种级别的能力属于霍雨浩的底牌,越少人知道越好。
述职结束后,首席骑士长雷恩留下他单独谈话。雷恩是个五十多岁的壮硕骑士,头发剃得极短,左脸颊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旧刀疤,说话的时候疤痕会跟着肌肉一跳一跳的。他是龙星宇的老战友,也是看着龙皓晨长大的长辈。
雷恩把述职报告的副本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肚子前,用那双被战场风沙磨得粗糙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龙皓晨一番,然后说了句跟述职完全没关系的话:“你跟那个圣灵圣子走得很近。”
龙皓晨站在桌前,姿势很标准,表情也没有任何异样:“霍雨浩是我的同袍,我们一起守过东墙,一起俘虏了瓦沙克,战斗默契很好。”
“同袍。”雷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跟你父亲同袍了三十年,我可没给他每天早上送蜂蜜柠檬水。”1
笑死了
龙皓晨耳根微微发烫,但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他被封印咒文侵蚀经脉,需要定期补充体力。梦长老也说了,他的身体状况需要格外注意。”
雷恩没有戳穿他,只是笑了笑,那道刀疤随着笑容弯成了一个不太好看但很温和的弧度。“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嘴硬。我只跟你说两件事:第一,霍雨浩的战功是实打实的,骑士殿不会因为他的灵力属性对他区别对待,这点你不用担心。第二——”他顿了顿,收起了笑容,表情认真起来,“魔神皇虽然暂时退了,但他对暗灵系觉醒者的搜捕不会停。霍雨浩是名单上的第一号目标,他的安全不仅仅是你的个人愿望,也是联盟的战略需要。你说服主教院也好,骑士殿也好,让他们加强对暗灵系觉醒者的保护,这个思路是对的。但保护是双向的——他需要足够强的实力来自保,你也一样。”
龙皓晨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从骑士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空从湛蓝变成了深蓝,圣殿总部的白色穹顶在夕阳的余晖中染上了一层暖橙色。龙皓晨换下骑士礼服,穿回常服,沿着大理石台阶往下走的时候,在第三段台阶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霍雨浩坐在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放着两杯还在冒热气的茶。他低着头在看书,傍晚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整个人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合上书,把那杯多出来的茶递过去。
“述职怎么样?”
龙皓晨接过茶杯,在霍雨浩旁边坐了下来。茶还是蜂蜜柠檬水,温度刚好。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在骑士殿里绷了一下午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雷恩骑士长同意了骑士殿加派人手参与暗灵系觉醒者的保护计划。剩下的就是等主教院走完正式审批流程。”
“那就好。”霍雨浩说。
龙皓晨转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今天在审讯大厅里,瓦沙克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是真的。如果这次你没有拿到勋章,如果东墙上你没有出手,现在圣殿里的人看你的眼神还会跟两个月前一样。”
霍雨浩把书放在膝盖上,偏过头看他:“所以你觉得我在意的不是自己做到了什么,而是别人怎么看?”
“不会。”龙皓晨说,“你在东墙上十秒放倒三个腐蚀射手的时候,周围所有人都觉得你疯了。你打完之后第一句话是让我别发愣,狂战士归我,射手归你。你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霍雨浩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夕阳在他们面前缓缓下沉,圣殿广场上的白鸽成群结队地飞起来,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像一阵急雨。
龙皓晨继续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但我在乎。所以我今天在骑士殿说服了七位骑士长。明天还要去法师塔,后天去找圣殿教习团。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谁的宽容,是因为你本身就值得。”
霍雨浩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渐渐变凉的茶。过了好一会儿,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的、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笑,带着一点不太习惯的不好意思,和一点深藏了很久终于被人挖出来的暖意。
“……你这个人,从三年前蚀骨荒原那晚起就没怎么变过。”霍雨浩的声音很轻,但龙皓晨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蚀骨荒原那晚是你救了我。”龙皓晨顺着他的话说完,然后侧过头认真地看着霍雨浩被夕阳染红的侧脸,“雨浩,雷恩大叔今天说了一句话。他说保护是双向的——我需要变强来保护你,你也需要足够强来保护自己。我们一起变强,好不好?”
霍雨浩转过头,对上龙皓晨那双被夕阳映得格外温暖的蓝眼睛。他把手里的书往台阶上一放,端起茶杯和龙皓晨碰了一下,瓷杯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空阔的广场上被晚风带出去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