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花轻轻落着,空气里的草木清香温温柔柔裹着周身。
林屿靠在江叙怀里,缓了很久才彻底踏实下来。胸腔里那股压了十几年的酸涩空洞,被眼前真切的拥抱、温热的呼吸、稳稳落在他后背的掌心,一点点填得满满当当。
现实里所有的冷、所有的孤单、所有遥遥无期的想念,在这里全都消失不见了。
江叙松开一点手臂,垂眸看着他发红的眼尾,指腹轻轻蹭过他眼下的软肉,动作轻得不像话,生怕弄疼他。
“别哭。”他声音低低的,温柔得很,“以后只让你开心。”
林屿抿着唇点头,把最后一点湿意憋回去,眼底慢慢亮起柔软的光。
江叙牵着他往花海深处走。
脚下青草绵软,踩上去轻轻下陷,路边成片的小白花顺着风轻轻摇晃,落下来的花瓣粘在裤脚,轻飘飘的,一点声响都没有。不远处的溪流缓缓流动,水声清浅温柔,水底细碎的星光随波浮动,整片天地安静又温柔,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他们走到一片临水的平整草地停下。
这里视野开阔,背靠温柔远山,前临潺潺溪流,四周被成片花林环绕,安静、僻静,放眼望去,整片天地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叙松开手,转身看向林屿。
“我们在这里安家。”
没有急促,没有敷衍,字字慢慢说,像是把从前所有来不及的温柔,都一点点补回来。
林屿望着他,轻轻应声:“好。”
从前年少,他们忙着考试、忙着刷题、忙着倔强、忙着自尊,从来没有一次,能这样心平气和、安安稳稳地站在一起,只想着彼此,只想着以后。
江叙就地取材,捡来平整的青石,一块块仔细堆叠。
他褪去了年少张扬跳脱的性子,蹲在草地上,脊背挺直,动作耐心又细致,认真垒起小院的矮石墙。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干净的腕骨,指尖沾着细碎的草屑和花瓣,侧脸落在柔和天光里,眉眼温顺得不像话。
林屿就坐在一旁的青石上安安静静看着他。
他不用帮忙,不用懂事,不用拘谨,就简简单单坐着、看着、陪着,就足够安稳。
风偶尔吹过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江叙总会下意识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好好坐着、安然自在,才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以前的江叙,永远被人群围着,永远热闹耀眼,目光从来不会只为一个人停留。
可在这里,他的全世界,就只有一个林屿。
石墙慢慢围出小小的院落轮廓,温柔又踏实。
江叙又去溪边捡来光滑的薄石片,铺出一条从院门口延伸到溪边的小路,每一块石头都摆得整整齐齐,平整好走。他记得林屿怕凉、怕硌脚,记得他走路轻、脚跟软,所有细碎的小习惯,这么多年,他一个都没忘。
忙完外头,他在院子中央铺出一方干净柔软的草坪,又移栽来几丛盛放的小白花,围着院落一圈,层层落落,温柔簇拥。
短短片刻,一方小小的、干净温馨的小院,稳稳落在这片幻境天地里。
没有华丽的装饰,不需要精致的摆设,简简单单,全是心意。
江叙洗手回来,走到林屿面前,弯腰伸手,温柔牵起他的手。
“看看我们的家。”
林屿站起身,顺着他的目光缓缓望去。
青石矮墙、花簇环绕、青石小路直通溪流,天光温柔落满小院,风吹花动,流水潺潺,安静、温暖、安稳。
这是他从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画面。
是他在无数个孤单深夜里,悄悄想象过无数次、却永远不敢成真的温柔。
林屿眼底软软的,轻轻开口:“很好看。”
江叙侧头看他,目光沉沉的,满是毫不掩饰的偏爱。
“你喜欢就好。”
他牵着林屿走进院里,两人并肩坐在柔软的草坪上,靠着青石墙,安安静静看眼前的风景。
风很慢,花很轻,流水很温柔。
没有人催时间,没有人赶前程,没有考试倒计时,没有渐行渐远的毕业季,没有隔着千里山海的沉默疏离。
他们可以就这样坐着,坐很久很久。
江叙微微偏头,看着身侧安静温顺的少年。
从前在现实里,林屿永远小心翼翼、察言观色、不敢靠近、不敢依赖,连喜欢都藏得死死的,生怕自己多余,生怕惹人厌烦。
可在这里,他终于可以彻底放松。
不用压抑,不用躲藏,不用自卑,不用害怕被丢下。
江叙抬手,轻轻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指尖温柔顺着他的发丝慢慢抚着,一下又一下,耐心又轻柔。
“林屿。”
“嗯?”
“以后每一天,我都陪你。”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弥补年少所有缺失的承诺。
“早上陪你看天光,傍晚陪你看花落,无聊了陪你散步,安静了就陪你坐着。”
“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林屿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温柔的声音,心里软软一片温热。
这么多年所有的孤单等待、所有的默默想念、所有悄悄咽下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被抚平、全部被圆满。
他轻轻蹭了蹭江叙的肩膀,声音轻轻软软的。
“好。”
风穿过小院,卷起满地白花,轻轻落在两人肩头、发间、手边。
天地温柔,风月安然。
他们终于拥有了只属于彼此的、无人打扰的朝夕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