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本无四季,可江叙知道林屿偏爱人间风月,便顺着他的心意,悄悄替这片天地揉出了温柔四时。
不是现实里冷热交替、风雨无常的季节,是被温柔过滤过的、最舒服的春夏秋冬,每一帧风景,都只为他们二人缓缓流转。
最先来的是春。
风彻底褪去凉意,漫山遍野的白花换成层层叠叠的软粉花簇,枝头抽出新的嫩绿色新芽,溪水比往日更暖,流淌时带着轻轻的碎响,落在耳边温柔得不像话。
小院四周被春色裹得满满当当。
林屿晨起推开青石院门的时候,整个人都轻轻怔了一下。
满眼温柔花色,天光浅浅落在花瓣上,风一吹,落英簌簌铺了满地,柔软得像一场细腻的梦。
江叙就站在院外的花树下等他。
他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衣,身形挺拔,眉眼柔和,浑身都浸在春日浅浅的柔光里,手里还捏着一朵刚摘下的、开得最饱满的小花。
见他出来,江叙抬手,轻轻别在他的耳侧。
指尖擦过耳廓,温温热热的触感很轻,痒得林屿微微偏头。
“醒了?” 江叙低头看他,眼底盛满细碎温柔,“带你逛一逛。”
现实里的春天永远匆忙。
忙着早读、忙着刷题、忙着追赶永远不够用的时间,他们从来没有好好逛过一次春天,从来没有安安稳稳并肩看过一次花开。
现在终于可以慢慢来。
江叙牵着林屿的手,沿着溪流慢慢往前走。
春水清浅,波光柔和,水底星光随波轻轻晃荡,岸边花草丛生,一路清香绵延不绝。他把林屿的手牢牢攥在掌心,时不时低头看他一眼,怕他走累,怕他看花看入神不小心绊倒。
一路走,一路停。
林屿喜欢哪一丛花,江叙就陪他站多久;林屿想看溪水流动,江叙就陪着他蹲在青石边,安安静静陪着。
不需要目的,不需要赶路,他们拥有无穷无尽的时间。
春日尽头,温柔的夏悄悄漫来。
幻境的夏天没有燥热闷风,没有灼眼烈日,天光永远温温软软,晚风终日清凉。
傍晚时分最舒服,风从远山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浅淡花香,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格外舒服。
江叙会搬出两块平整青石,摆在小院中央,陪着林屿坐着吹风。
现实里的夏夜,林屿大多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
熬过热浪、熬过夜深人静、熬过翻来覆去的想念,岁岁孤单。
可这里的夏夜,永远有身边人。
林屿靠着江叙的肩头,抬眼看漫天温柔浮动的柔光星子,眼底干净又松弛。江叙单手揽着他的腰,让他靠得更安稳,另一只手慢慢替他扇着轻柔的晚风,动作缓慢又耐心。
“热不热?” 他低头轻声问。
林屿摇摇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不热,很舒服。”
江叙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了个极轻的吻。
“那就多陪你坐一会儿。”
夏风温柔,岁岁安然。
再往后,是浅淡温柔的秋。
幻境的秋天不萧瑟、不凄凉,只有温柔沉淀下来的安稳。
山间草木慢慢换成温柔的暖黄,风里带着干爽清甜的气息,落叶轻轻飘落在青石小路上,软软一层,踩上去轻轻作响。
江叙会牵着林屿散步去远山脚下。
山路平缓好走,两旁落满暖色调的秋叶,视野开阔温柔。
他们走得很慢,慢慢走,慢慢看风景,慢慢说话。
从前年少,他们之间永远有说不出口的话、藏在心底的事、拧不开的别扭和自尊。
现在所有隔阂尽数消散。
林屿什么都愿意和他说,细碎的小事、心底的柔软、从前的遗憾、现在的安稳,想到什么就轻轻讲什么。
江叙就认认真真听着,时不时应声,耐心接住他所有的情绪。
“以前秋天,我都是一个人放学。” 林屿轻轻说,“路上落叶很多,风很冷。”
江叙握紧他的手,心口轻轻发软。
“以后所有秋天,我都陪你。”
“你再也不用一个人吹风。”
最后的冬,温柔落满人间。
幻境的冬天没有刺骨寒风,只有轻轻落下的、温柔的细雪。
雪花轻飘飘的,温柔落在枝头、青石院墙、草地小路,薄薄一层雪白,干净又治愈。
天地安安静静,一片素白温柔。
小院被浅浅白雪裹着,温暖又安稳。
江叙会把林屿护在怀里,不让冷风吹到他半分,牵着他的手在落雪里慢慢走。
两人脚印浅浅落在干净雪地上,一前一后,紧紧相依,岁岁成双。
林屿怕冷,稍微吹一点风就会下意识缩身子。
江叙记得清清楚楚。
他把林屿的手揣进自己温热的掌心,裹得严严实实,低头看着他鼻尖浅浅的薄红,轻声哄:“冷了就回去,院里暖。”
屋内是温柔不散的暖光,安静安稳,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春夏秋冬,四时风月。
人间最美的四季轮回,他们终于完完整整、安安稳稳、一丝不差地,一起看过了。
现实里错过的岁岁年年,幻境里,全部一一补全。
风有温度,花有归期,风月有度。
而他的岁岁年年,永远归林屿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