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之后,隔着千里山海的距离,两个人的联系被时间一点点冲淡,淡得像十七岁那场盛夏的晚风,掠过之后,仿佛从来没有在彼此生命里存在过。
最开始,还会在朋友圈的动态下客气地点赞,逢年过节发来一句程式化的问候,字句简短,带着隔着屏幕的生疏,连语气里的温度都冷得发白。后来,对话框渐渐沉寂,再也没有新的消息弹出,两个人默契地互不打扰,慢慢变成微信列表里,明明熟记所有喜好,却再也不会点开聊天框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那个曾经在暴雨里撑伞走向他、许诺永远不散的人,最后,还是无声无息,散在了茫茫人海里。
几年光阴一晃而过,林屿早已褪去少年时的青涩,踏入社会,独自在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扎根打拼。他依旧习惯独来独往,下班之后绕开热闹的夜市,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依旧性格沉默内敛,很少与人深交,习惯性把情绪藏在心底,像十七岁时那样,独自消化所有起落。
某个盛夏的傍晚,落日把天际染成温柔的橘色,晚风穿过街边的梧桐枝叶,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温度、触感、风的味道,和十七岁那年,分毫不差。
他瘫坐在公寓的飘窗上,漫不经心地划着尘封已久的手机相册,猝不及防翻到那张旧照片:高二暴雨里那把黑色雨伞,伞沿还凝着未干的水珠;翻到高三教室最后一排斑驳的课桌,桌面上刻着无人知晓的细碎心事;翻到那张被妥善保存、只写了寥寥几个字的小纸条,是当年江叙随手塞给他的,字迹干净利落。
一瞬间,所有被岁月尘封、刻意压抑多年的情绪,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委屈、遗憾、酸涩、不甘、绵延多年的思念,密密麻麻地堵满胸腔,心口传来一阵绵长的钝痛,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
时隔多年,他终于可以坦然地承认。
他灰暗荒芜的十七岁,曾被江叙毫无预兆地温柔照亮过一场,那场心动热烈滚烫,是他贫瘠青春里,唯一的光。
可也是这个照亮他的人,在毕业之后,悄无声息地将他丢下,潦草收场了一整个少年时代,只给他留下了贯穿余生的无尽遗憾。
江叙从来没有错。
他天生温柔、善良、坦荡、赤诚,从来没有刻意伤害过谁。
他只是不够偏爱,不够坚定,他的人生永远热闹盛大,身边人来人往,从来不会为某一个人长久停留。
是林屿自己,太过执着,太过深情,太过难忘。
是他,把一场短暂又偶然的相遇,困在了自己往后漫长的一生里。
那年夏天的晚风真的很温柔。
它吹来了救赎,吹散了他少年时所有的自卑与孤独;也吹走了他一整个热烈滚烫、孤注一掷的青春。
后来的很多个夏天,晚风依旧会如期而至,依旧温柔和煦,穿过街巷,拂过肩头。
可再也没有一阵风,能吹回十七岁那个滂沱的傍晚。
再也没有一个少年,会撑着一把黑伞,穿过人群,坚定地走向狼狈孤独的他。
再也没有一份毫无保留的偏爱,会完完整整地,落在他的身上。
有些陪伴,只限定在热烈莽撞的青春里。
有些温柔,只停留在仓促潦草的曾经里。
有些心动,余生无解,一生遗憾。
晚风永远停在了十七岁。
而我的青春,永远停在了你的温柔,与那场无声的离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