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毕业即是永别，青春潦草收场

第七章 毕业即是永别，青春潦草收场

高考结束那天，盛夏的日光毫无保留地泼洒在整片校园里，梧桐树叶被晒得透亮，风卷着操场边上栀子花浓烈甜腻的香气，漫过喧闹的教学楼。蝉鸣聒噪，人声鼎沸，攒了三年的压力在这一刻彻底炸开，所有人都挤在走廊、操场、校门口，欢呼尖叫、勾肩拍照、用力拥抱告别，校服外套被抛向半空，少年们的笑闹声裹着晚风，满是挣脱束缚的欢喜，和对前路滚烫的憧憬。

只有林屿，独自站在人群边缘的香樟树下，背靠着粗糙冰凉的树干，周遭越热闹，他心里就越荒凉，像孤身坠入深不见底的寒冬深海，周身的喧嚣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碰不到，融不进，只剩下刺骨的冰凉，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

他心里清清楚楚地明白，这场盛大、滚烫、只属于少年人的青春，到此，就彻底结束了。

而他和江叙之间，那段从高二暴雨里滋生出来、撑过一整个高三的羁绊，也要跟着这场毕业，彻底画上句号。

散学的整个下午，校园里到处都是离别的气息。走廊里挤满互相写同学录的人，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有人交换微信、电话，勾着手指约定开学后的见面，有人红着眼眶抱在一起，说着前程似锦的祝福。

江叙还是老样子，永远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他被一群朋友围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拿着相机，笑着和身边的人勾肩搭背拍照，爽朗的笑声穿透嘈杂的人群，眉眼舒展，浑身都透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意气，和从前三年里的每一个日子，一模一样。

林屿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几步开外的人群外，隔着涌动的人海，目光牢牢锁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从高二那场撑伞同行的盛夏，到如今高三落幕的盛夏，整整三年，他无数次这样偷偷望着江叙。这是最后一次了，他要仔仔细细，把少年的眉眼、上扬的唇角、眼底明亮的光、说话时晃动的肩膀，全部一字不差地刻进心底，当作这场无疾而终的心动里，最后、也是唯一的告别。

他攥紧了口袋里那张叠得平整的同学录，纸边被指尖捏得发皱，上面是他写了整整一晚上的话，终究，还是没有勇气递出去。

毕业散场的最后一刻，喧闹渐渐散去，江叙终于穿过零散的人群，走到了他的面前。

少年褪去了高二时的青涩莽撞，眉眼依旧干净利落，多了几分被高三时光打磨出的成熟，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晃，眼底带着一点毕业季特有的、淡淡的不舍。

他像对待身边所有普通同学一样，礼貌地看向林屿，语气平淡，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与疏离，是再也找不回从前半分亲昵的口吻：“以后，常联系。”

轻飘飘的五个字，是再寻常不过的毕业客套话，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剖开了林屿所有故作平静的伪装。眼眶瞬间红透，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在眼底疯狂打转，鼻尖酸涩得发胀，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让眼泪当场落下来。

原来高二暴雨里那句赤诚滚烫的“永远不散”，原来高三放学路上那句温柔笃定的“我一直都在”，到最后，全部都化作了这句敷衍的客套。

他用力压住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委屈与不甘，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喉咙干涩得发紧，只能轻轻点了点头，用几乎细不可闻的沙哑声音，挤出一个字：“好。”

没有拥抱，没有专属的不舍，没有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例外。

他和所有人一样，用一句轻飘飘的客套话，潦草收尾了三年里，小心翼翼的心动、日复一日的陪伴，和无数个深夜里独自熬过去的难过。

那天之后，高考成绩如期公布，志愿填报完毕，两人去往了截然相反的城市。

一南一北，隔着千里山海，隔着无数陌生的城市与人潮，隔着高三慢慢攒下、再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从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那句敷衍的“常联系”，终究，也只是一句永远不会兑现的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