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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慢慢靠近的温柔,是荒芜里的光

晚风再也没有吹回来

那场共伞的大雨过后,林屿和江叙的距离,悄悄被拉近了。

江叙向来热烈直白,待人坦荡真诚。自那天之后,他自然而然地开始主动靠近林屿,没有刻意的刻意,只有日复一日细碎又温柔的主动。

早读课的晨光铺满课桌,教室里满是细碎的读书声。江叙总会转头,大大方方地找后排的林屿借笔记。他知道林屿写字干净规整,笔记条理清晰,每一页都工整得无可挑剔。

每次被点名,林屿都会轻轻一怔,安静地把本子推过去。看着少年眉眼带笑地道谢、转身,他的心跳总会悄悄乱上一拍,耳尖也会染上一层浅淡的薄红。长久独处养成的孤僻冷淡,好像在一次次简单的对话里,悄悄松动了一角。

体育课的操场永远喧闹沸腾,少年们追逐奔跑,篮球落地的砰砰声混着夏风,热闹得让人无处躲藏。林屿向来不爱凑群,别人扎堆说笑打闹时,他只会独自坐在看台角落,安静吹风发呆,习惯性把自己隔绝在所有人之外。

可江叙永远能精准找到他。

不管玩得多尽兴,他总会穿过喧闹的人群,带着一身薄汗走到林屿身边,随手坐下,递来一瓶微凉的矿泉水。不催他说话,不强行找话题,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随口聊聊打球的趣事、班里的琐碎日常。

热烈鲜活的少年气息,一点点裹住了孤寂的林屿。

就连午休短暂的空闲,江叙也会记得他。趁教室大半人都趴着休息,他会悄悄绕到后排,趁着没人注意,把一颗水果硬糖塞进林屿掌心。各色清甜的糖果,成了枯燥校园生活里,独属于林屿的小甜意。他从来舍不得立刻吃掉,总是小心翼翼收进笔袋,在无人时刻,慢慢摩挲着糖纸,悄悄珍藏这份独有的温柔。

两人日渐亲近的模样,全班都看在眼里,也都满心不解。

江叙是天生的焦点,耀眼、开朗、朋友成群,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心。所有人都以为,他只会和同样热烈外向的人交好,没人能理解,他为什么偏偏执着地贴近沉闷孤僻、沉默寡言的林屿。

流言和打趣,悄悄在班里传开。

有人私下议论,觉得林屿沉闷无趣、死气沉沉,配不上江叙的热情;还有人直白打趣江叙,劝他别总跟一个闷葫芦待在一起,太过无趣。

闲言碎语细碎又刺耳,飘在课间的空气里,字字句句都带着轻慢。

林屿每次听见,都只是装作不在意,垂着眼沉默不语,把所有情绪尽数藏好。他早就习惯了被忽视、被非议,从小到大,没人会为他辩解,没人会在意他的感受。

可江叙不一样。

每次听到这些话,他从不会附和,也不会敷衍回避,只是眼神清淡,语气笃定地替他挡下所有非议:“他人很好。”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辩解,却掷地有声,硬生生堵住了所有人的闲言碎语。

林屿从不主动回应,也从未开口道谢,但江叙所有的偏爱和维护,他都清清楚楚记在心里,刻在心底最深处。

他记得江叙总会下意识把安静向阳的位置让给他;记得集体活动人人结伴,唯独他孤身一人时,总会有一个声音专门喊他的名字;记得他情绪低落、浑身压抑沉默时,江叙从不多问深究,只是安静陪伴,温柔又妥帖。

林屿的童年和少年,从来没有过暖意。

家里常年充斥无休止的争吵,冰冷压抑,毫无烟火温度。长久的灰暗环境,让他养成了敏感怯懦、封闭自我的性格。他习惯性独处,习惯性卑微讨好,习惯性隐藏所有情绪,从不奢求被人关注、被人偏爱。

他早已认定,自己生来就该躲在角落,黯淡普通,不被看见。

可江叙的出现,打破了他十几年的荒芜。

这是第一次,有人坚定地走向他,无视所有人的眼光,主动靠近孤僻沉默的他;第一次,有人看见他的内向和柔软,愿意温柔待他,认真偏爱他;第一次,他真切感受到,自己也可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坚定维护。

日复一日的温柔,一点点浸透林屿灰暗的世界,悄悄生根发芽。

他开始期待上学,期待清晨教室里第一眼就能看见的少年身影,期待每次不经意的对视和搭话,期待午后并肩吹风的片刻安宁,期待掌心那颗甜甜的糖果。

心底悄悄滋生的心动,被他藏得小心翼翼、干干净净。

这份喜欢太过卑微,太过小心翼翼。他清楚自己和江叙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一个身在光明,一个囿于黑暗,差距遥不可及。他不敢表露半分心意,不敢贪心奢求,生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只是少年一时的善意新鲜感。

他怕自己一旦贪心,连仅有的陪伴都会彻底消失。

所以他始终克制、隐忍,只敢以朋友的身份陪在江叙身边,安安静静守着这束唯一照亮自己青春的光。

盛夏午后的教室格外安静,闷热的风被吊扇缓缓搅动,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光影。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熟睡,整间教室只剩慵懒又温柔的静谧。

江叙趴在课桌上浅眠,褪去了平日里的张扬鲜活,眉眼柔软安静。额前碎发低垂,长睫覆在眼睑上,勾勒出干净柔和的少年轮廓,安静得让人不忍打扰。

林屿坐在一旁,摊开的书本停在原地,目光早已不受控制地落在少年身上。

他静静看着熟睡的人,心底一片柔软滚烫。

他悄悄贪心,希望这一刻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不用靠近,不用拥有,不用言说。

就这样安安静静陪着他,看着他,留住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就够了。

这个被夏光包裹、被温柔填满的盛夏,是林屿十七岁最明亮、最滚烫的时光,也是往后漫长岁月里,他再也复刻不了的温柔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