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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矿洞民声

机械降魔:我在异界谈恋爱

自机械部成立以来,归安国国力稳步提升。众人从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生活,逐渐走向温饱稳定,不过短短数年。韩羽海与慕容星夕也已褪去少年时的青涩,成长为二十余岁的青年模样。只是在这百废待兴的国土上,新的难题接踵而至。

一日朝会,大殿内鎏金长灯垂落,金砖地面映出文武百官肃穆的身影。韩羽安端坐于龙椅之上,气质温和,却透着君王独有的沉稳内敛;武官前列,吴胜身披玄铁重甲,英气逼人;文官之首,文敬手捧卷宗静静伫立;慕容星夕立于机械部属官身侧,一袭素色官裙,沉静而通透;南燕身披银白禁军软甲,立于殿侧,冷眼静观殿中局势。

文敬缓步出列,双手托起厚厚卷宗,语气悲悯而沉稳:“大王,前日铁矿急报送达臣府。归安国核心铁矿矿道老旧,全无通风与加固器械,开采步步涉险。矿区矿监急于赶制军械工期,强令矿工日夜下洞劳作。矿工畏惧塌方不愿入洞,矿监非但不体恤,反倒向上谎报爆发民变,驻军不问缘由随意抓人羁押。劳工走投无路,只得重返矿道,最终酿成大规模塌方,数十人殒命。臣抵达矿区后,第一时间封锁危矿,调拨粮草药材赈灾,并派遣兵士维持秩序。只是矿场积弊已久,牵扯军备供给与万民生计,臣不敢擅自决断,特赶回都城禀明实情。”

吴胜大步踏出队列,声如洪钟,眉宇间满是军人的焦灼与两难:“大王!末将皆知矿工辛苦、塌方惨烈,心中亦不忍!只是北境虎视眈眈,前线军械本就吃紧。铁矿若是长久停工,兵刃、甲胄、箭矢全数断供,一旦北岆铁骑南下,边关将士无械可守、百姓无城可依,届时死伤何止矿难十倍百倍!矿监急于赶工固然有错,但军备关乎举国安危。依末将之见,可严惩失职矿监、抚恤死伤劳工、严查苛政,绝不可一刀切停矿。先保前线防务,再徐徐整改民生,方能保全更多苍生!”

文敬轻轻摇头,语调从容,寸步不让:“大都督此言差矣。矿洞塌方死伤无数,官兵随意抓捕百姓,长此以往,劳工心寒。民心一散,再多兵器,也守不住疆土。”

文武两派就此展开争辩,殿内议论此起彼伏。

禁军统领南燕缓步上前,声线清冷中立:“陛下,臣以为可调增禁军驻守矿区,约束驻军,禁止随意捉拿平民。两边难处,当寻折中之道。”

韩羽海指尖轻轻叩击龙椅扶手,待大殿人声渐渐平息,缓缓开口:“文相处置妥当。此事不能仅凭一面之词下定论。寡人打算亲自前往矿区探查实情,再颁新政。文相,你先行返回矿区稳住局势,静候消息。”

“臣遵旨。”文敬躬身领命,即刻动身奔赴矿区。

百官陆续退朝,大殿之内只剩韩羽海与慕容星夕。晚风穿窗而入,吹动案头堆叠的机械图纸。

韩羽海走到她身侧,眉宇间凝着忧虑:“星夕,方才朝堂争论你都听见了。矿场隐患重重,一旦处置失当,民生动荡与军械断供两大祸事将同时袭来。”

慕容星夕微微垂眸,思路清晰,话语务实而柔和:“矿难根源在于开采器械简陋。机械部可以设计矿道支护支架、通风管道、劳保用具,从根源降低危险。我想随陛下一同暗访,实地勘察矿道,记下矿工疾苦,带回可行的改良方案。”

韩羽海欣然颔首。

二人换下朝服,换上巡查小吏装束。韩羽海携带简易钦差勘符,慕容星夕备好炭笔与空白图纸,轻车简从赶往城外铁矿。与此同时,侍卫持印信快马传令,调附近禁军三日内赶赴矿区接管防务。

行至矿区,混杂着铁锈、尘土与潮湿腐气的浊气扑面而来。幽深矿道如同蛰伏的巨兽张开漆黑大口,山风掠过岩壁,碎石簌簌滑落,沉闷的岩石震动声不时从地底回荡而起。

先期抵达的禁军已经接管防务,二人隐匿身份,缓步走入矿道深处。沿途矿工见到小吏装束,纷纷低下头,攥紧工具紧贴岩壁避让,不敢多说一句话。眼底深藏的恐惧与委屈,清晰可见。

向矿道深处继续前行,微弱的孩童啜泣声传入耳中。韩羽海心头一沉,抬眼望去:十数名孩童不过十二三岁,单薄衣衫沾满煤灰,肩头扛着半人高的矿石,手掌布满纵横的血口。动作稍有迟缓,矿监便扬着木棍厉声呵斥。角落里一对夫妇默默抹泪,境内无田可耕,不送孩子挖矿,一家人便难以存活。

韩羽海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不愿当场激化矛盾。他取出随身干粮分给孩童,蹲下身小心替摔伤的少年包扎伤口,默默将矿区征用童工一事记录在册。

再往里走,大批女工映入眼帘。她们赤足踩在尖锐的碎石之上,脚底新旧血痂层层交错,沉重的背篓压弯了脊背,长年劳作落下难以根治的腰腿伤病。慕容星夕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女工溃烂的脚掌,眼底泛起怜惜。她取出炭笔,靠在一块凹凸不平的岩壁上,飞快勾勒出样图:软底工鞋、轻便运矿小车、防尘面罩,一一跃然纸上。

她压低声音对韩羽海说:“深矿塌方风险极高,井下劳作并不适合女子长期坚持。机械部工坊里大量轻工序正缺人手,可以将她们分流过去。若是识字、心思灵巧之人,还能提拔为流水线组长,凭手艺谋生,不必在矿洞里赌命求生。”

韩羽海轻叹一声:“理应如此。矿下孩童全部送往文相主持的义塾,食宿和课业由朝廷承担。此后立下律法,十六岁以下孩童严禁进入矿场劳作。”

二人在矿道里探查了整整一日,目睹了无数底层矿工的艰难。黄昏时分,方才折返矿区边上那间简陋的小屋歇息。

一盏油灯幽幽摇曳,光影在墙面晃动。韩羽海伏在案前,逐条誊写矿监苛待劳工的罪状;慕容星夕埋头桌案,绘制整套矿场安全器械与工坊流水线的规划图。

“支护支架和通风矿灯打造完成,就能大幅降低塌方风险。”慕容星夕笔尖不停,轻声盘算,“之后我打算开设女子技工学堂,传授器械装配技艺,让所有人都能拥有一技之长。”

韩羽海抬手轻轻拂去落在她肩头的矿尘,目光温柔:“你考虑得十分周全,不单单给了她们一条生路,更是给了她们凭自身才干向上走的出路。”

一夜商讨,一套完整的整改方案就此敲定。

次日清晨,韩羽海不再掩饰身份,亮出君王印信,传唤矿监与驻军武官当面问责。所有被无故关押的矿工尽数释放,两道政令即刻下发:禁军护送矿区孩童前往各镇义塾;向外张贴告示,机械部工坊公开招募女工。

那谎报民变、逼迫矿工下洞的矿监,查实罪责后被就地收押,等候朝廷依法审判。消息传开,矿区矿工积压许久的怨气,终于稍稍平复。

第一批简易木质支护支架、铁皮通风矿灯很快运入矿洞。矿工看着竖立在松动岩壁旁的支撑构件,再也不必时时刻刻担心头顶的土石轰然坠落,紧绷许久的心,终于稍稍安定。

半月光阴转瞬即逝。

城外机械分部焕然一新,干净宽敞的工坊彻底告别了矿山泥泞压抑的环境。昔日困在矿洞里劳作的女工,纷纷到此各司其职:打磨零件、组装安全矿灯、缝制劳保护具,流水线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通晓工册、粗通文字的苏禾,凭借出众的理解能力被提拔,执掌三条支护器械生产线,调度井然有序;擅长精细打磨的柳婶升任零件班长,严控工件精度,就连一众经验老道的男工匠也心服口服。

新一轮朝会如期而至。矿场整改卷宗、女工任职名册整齐摆放在御案之上。韩羽海端坐龙椅,目光缓缓扫过满朝文武,娓娓道出整件事的始末。

“此番铁矿塌方、矿工动荡,于归安国而言,是灾祸,亦是照见民生的明镜。

其一,从前矿场开采器具粗劣,毫无支护、通风、劳保设施,才酿成惨重伤亡。往后交由慕容星夕统筹机械部,国内所有矿场统一更换制式安全器械。冶造军备与百姓性命同等重要,绝不能用人命换取铁矿。

其二,世间恰似一幅恢弘绚丽的画卷,众生皆是执笔丹青之人,不分男女,皆应人尽其才、各安其位。女子心思精巧,擅长精工器械;男子若是心思细腻,亦可执掌轻加工流水线,传授工序。如今归安国历经战乱、百废待兴,各行各业理应兼容并蓄,百花齐放春满园。此番转入工坊的女工能够独当一面、统筹班组,足以证明才干从无性别之分。

其三,诸位需谨记,江山根基,从来不是高墙与兵刃,而是田地、矿场、工坊之中每一名普通人。体恤劳工,庇护老幼,不分男女广开谋生之路,便是稳固国本。若是漠视民间疾苦,再坚固的关隘,终究守不住国土。自此往后,朝堂政令,当先顾及民生。”

韩羽海话语从容,不再是冗长的说教,每一句都贴合这次矿难带来的教训,文敬率先迈步出列,躬身行礼道:“大王心怀万民,所言皆是立国根本,臣心悦诚服!”

吴胜沉默良久,往日只重军务大局的执拗尽数消散,脸上露出真切愧色:“大王说得有理!是末将眼界狭隘、取舍失衡。我只看见了边关千万将士的安危,却忽略了国之本在民。北地乱世之苦我亲眼所见,最该护着百姓的人,反倒差点本末倒置。往后臣定当军、民两顾,守得住疆土,也护得住苍生!”

殿内文武百官相继躬身附和,再无异议。

朝会散去,百官陆续离开,大殿再度安静下来,只剩韩羽海与慕容星夕。晚风穿堂而过,吹动堆叠在案上的机械图纸。

韩羽海拿起记录女组长姓名的名册,走到慕容星夕面前,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声问道:“星夕,方才朝堂上那一番话,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不等她回应,他目光认真注视着她:“你本是康国相国之女,精通巫幻秘术,危难之时能够施法护佑百姓;如今执掌机械部,打造器械安顿万民。术法、百工两道皆有所成,正是世间女子最好的榜样。”

慕容星夕耳尖微微发烫,抬手轻轻推了一把韩羽海,褪去朝堂主事的沉稳,声音带着一丝娇嗔:“百川弟弟,又开始贫嘴了。”

她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名册上一个个女工姓名,片刻抬眼,语调温软:“不过,你说得也对。”

韩羽海笑着牵起她的手。晚风拂动图纸,精巧机械图样与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姓名交相辉映,勾勒出一幅万民各展所长、百业向荣的图景。

慕容星夕望着图纸沉思,轻声开口:“只是现有支护器械依旧简陋,想要长久杜绝矿难,还需要研发动力更强的钻探、加固机械。”

韩羽海握紧她的手,目光明亮:“无妨,往后,我们一同慢慢研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