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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烈火驯狼

机械降魔:我在异界谈恋爱

魔教总坛的白骨大殿寒气森森,冰冷玉砖映着殿内灯火,玄铁王座立于殿前最前方,一股沉重的威压笼罩全场。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无人敢随意出声,殿内一片肃静。

荣轩跪在台阶之下,身前摆着厚厚一叠官员联名求情的文书。此前他私自调整粮仓账册、暗中拉拢各州县官吏的证据,早已送到陆岚手中,可满朝文官全都站出来替他说话。

“连续数月南征,全军粮草从未短缺,全靠荣侍郎统筹调度!”

“各地户籍、仓库事务繁杂,唯有荣侍郎能够理顺,临时更换主事,后方必定生出乱子!”

荣轩低着头,姿态恭顺谦卑,看上去安分守己。藏在宽大袖中的手,却紧紧攥住一枚私刻的文官印章。

王座上的陆岚指尖捏着一朵干枯的黑玫瑰,沉默许久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嘈杂:“你处理政务的能力众人有目共睹,可是私自改动账目、结交下属,心思早已越过规矩的边界。”

荣轩轻轻叩首:“是我行事失当,愿意接受任何惩处。”

他不辩解、不喊冤,静静等候陆岚的处置。他心里清楚,过多的言语只会留下破绽,隐忍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陆岚指尖微微抬起,一缕深紫色魔火凭空浮现。这是魔教独有的紫炎,不会留下永久伤痕,却能钻入皮肉,带来钻心的灼烧痛感。

“百官都为你求情,前线粮草运转也离不开你。我不杀你,也不会免去你的职务。”

话音落下,紫炎尽数缠绕在荣轩身上。旁人看不出明显外伤,只能见他浑身不停颤抖,牙关紧紧咬合,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滴落在玉砖上。整整三分钟,他硬生生扛住剧痛,没有发出一声呻吟,连指尖都没晃一下,始终维持着臣子该有的姿态。

大殿侧边,陆瑕站在阴影之中,手指下意识摩挲腰间的兵符。这些年来,整理户籍、安置流民、核算赋税这些繁杂琐事,一直都是荣轩替她承担,手下许多能干的文官,也是由他举荐。眼下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替,她上前一步开口:“战事即将开启,后方不能缺少主事之人,不如从轻处罚,让他继续打理民政。”

陆岚看向女儿,没有立刻收回魔火。等到三分钟刑罚结束,才抬手散去紫炎。

荣轩双腿发软,皮肤被灼得通红,勉强撑着地面起身行礼:“多谢魔尊手下留情。”

陆岚走下王座,当众定下铁律:“从今往后,所有粮草调拨、官员任免的文书,必须同时盖上荣轩的侍郎印、陆瑕的总管印才能生效。民政事务交由你打理,但城池防务、调兵权力半点不许触碰,军政相互牵制。”

荣轩低头应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手臂上残留的灼痛,时刻提醒着他今日所受的屈辱。周围的文武百官见权力架构并未有太大调整,暗自庆幸自己的利益未受多大损害,连忙向陆岚跪下高呼万岁。

“都退了吧。”陆岚一挥衣袖,结束了议事。

文武百官陆续退去,大殿空旷下来,陆岚带着陆瑕走进后方的暖阁。

暖阁里烛火柔和,墙上挂着一幅旧画,画中是年少时提着花灯的陆瑕。陆岚看着一身戎装的女儿,语气褪去了平日杀伐的冰冷:“方才你主动替荣轩求情,是朝中暂时无人能够接手民政事务吗?”

陆瑕轻轻摸着腰间兵符,低声回答:“各个州县范围广阔,事务盘根错节,临时更换主事,流民安置、粮仓管理都会出现混乱。”

这些年长期处理民间事务,她走遍属地乡野,亲眼见过荒芜的田地、流离失所的百姓。从前漠视众生的想法慢慢改变。理智上她明白,想要终结乱世纷争,唯有一统天下;可亲眼见证连年征战带来的苦难,心底又不免期盼能够休养生息。

陆岚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那朵干枯玫瑰。当年为了给亡妻夏姬复仇,他领兵征战,手段狠厉;如今仇人北岆王已经伏法,可各地诸侯依旧各自割据,战火远远没有平息。

“以前我总想着把所有厮杀挡在你的身前,只留给你民政琐事,以为这就是保护你。”陆岚上前半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愧疚,“是我太过独断,什么事情都让你独自承担。往后军政民生的大小事,我们父女一同商议。”

多年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慢慢消散。只是父女二人心中的道路,已走向不同方向。

“父亲,北岆王已经伏法,母亲的大仇也已了结,我们难道不能就此停下,安稳度日吗?”陆瑕轻声问道。

陆岚缓缓摇头,神色沉重:“你以为悲剧仅仅来源于北岆王一人?各路诸侯各自割据,无人能够约束他们,百姓便永无安宁。就像今日的荣轩,若没有我加以制衡,他日他在暗中算计你,你都无从防备。”

陆瑕闻言,指尖猛地攥紧了衣带。

“所以,父亲打算平定天下所有势力?”陆瑕有些惊讶。

“没错。”陆岚目光坚定,“既然这乱世没有公道,那便由我亲手执掌公道,魔教便是我手中的利刃。你我父女一同掌控这片山河,你愿意吗?”

突如其来的宏大志向摆在眼前,陆瑕心绪纷乱,手脚微微发颤:“父亲……我不知道。”

“是我强人所难了。”陆岚的语气柔和了几分。

陆瑕连忙抬头:“我能够理解您的想法,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梳理心绪。”

“无妨,心中有任何困惑,随时可以来找我。”说完,陆岚转身离开暖阁。

陆瑕躬身,静静目送父亲走远。

暖阁门外的长廊阴影里,荣轩独自站立,抬手轻轻触碰手臂上还在发烫的皮肤。

紫炎灼烧的滋味刻骨铭心,但他十分清醒。陆岚权势滔天,此刻硬碰硬只会自取灭亡;陆瑕心怀悲悯,又十分依赖自己打理民政。往后他只需安分做事,顺着陆岚的需求筹备粮草,时常向陆瑕上报民间疾苦,耐心等候时机。等到常年征战耗尽陆岚的精力,陆瑕接管大权之时,便是他翻身的机会。

“这条路受阻,自然还有别的出路。”荣轩低声自语,整理好衣袍,稳步走向文官办公的院落。殿外玉砖的白,衬着他灼烧皮肤的火红。

同一轮明月,既照耀魔教总坛,也落在北岆东南的飞云关。

小院之中,众人刚刚击退敌军,难得拥有片刻放松。韩羽海陪着慕容星夕,满心期待战乱结束后寻一处小城安稳生活;南燕和凌道长站在廊下,低声商量重建暗夜派的安排。

唯独文敬先生独自坐在角落,手指一遍遍地指着桌上的东南地图,脸上看不到半点笑意。

等院里的说笑声渐渐淡去,文敬站起身,将地图平铺在众人面前,语气平静却沉重:“诸位,我们只是暂时击退敌人,魔教主力完好无损。这座小城粮草、铁矿储备有限,长久坚守,迟早会被陆岚的大军攻破。趁魔教内部互相牵制、无暇南下,我们提前动身前往南州安家,才是稳妥的生路。”

话音落下,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韩羽海望向自己亲手修缮的城墙与工坊,心中满是不舍;慕容星夕轻轻攥住衣角,眼底满是失落;南燕按住腰间长剑,不愿舍弃好不容易重建的门派根基;凌道长望向关外连绵山道,默默权衡前路的凶险。

晚风卷起尘土拂过院落,一片叹息悄然响起。

韩羽海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支刚打磨好的新箭镞,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我舍不得这里,想必大家也是如此。但文敬先生说得对,留得性命,才能谈以后。抓紧转移还来得及,不过我们得去向镇南侯告个别。”

众人默然。南燕身为掌门,开口道:“尊者说得对。请大家明早照常出席例会,一同商议此事。”

“遵命!”韩羽海与其余众人向南燕拱手应道。

北方魔坛暗流涌动,父女二人解开多年心结,却在征伐与安民的选择上产生分歧;蛰伏的权臣藏起锋芒,静静等候时机。南方城关众人刚赢下一场血战,却不得不思考舍弃家园、远走他乡。

一北一南两处变局暗生,刮向整片天下的狂风,已经吹起了第一缕尘沙。

……

夜色沉沉笼罩飞云关,城内屋舍灯火次第熄灭,只余城头零星火把在晚风中摇曳出微弱红光。

慕容星夕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白日的烦心事——众人商议团队迁徙、陆岚莫测的身影——反复盘旋在脑海。北岆王伏法后,支撑她多年的执念忽然空了一块;余下仇人只剩陆岚。她一心想为父母报仇,却又惧怕魔教滔天实力,唯恐再起战火连累关内百姓,千般思虑缠得她毫无睡意。

她拢紧身上柔软的棉衫,赤着大半脚踝踩过微凉青石板,下意识走向韩羽海常住的工坊小屋。

工坊偏屋这边,却留着一盏油灯,灯芯挑得柔和,玻璃灯罩笼住暖融融的光,桌角还摆着韩羽海方才烤剩的几块红薯,淡淡甜香漫在空气里。

韩羽海正坐在木案前细细擦拭火铳,手边散落着大小精巧的机械零件,一旁还垫着她之前送他的素色布帕。听见推门轻响,他立刻抬眸,一眼望见她眼底藏不住的愁闷,当即放下手中铜制零件,大步上前张开手臂,稳稳将她拥入怀中。

他身上混着金属微凉与红薯温甜的气息,胸膛安稳可靠。

慕容星夕轻轻靠在他肩头,发丝蹭过他颈侧,声音软乎乎带着茫然:“北岆王伏法之后,我心里反倒空落落的。陆岚也是当年攻破康国、害死我爹娘的元凶,我总想找他清算,可一想到他的本事,又满心畏惧。我实在不想让关内所有人再卷入战乱。”

韩羽海抬手,掌心缓缓顺着她后背安抚,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垂落的长发,语气沉稳又温柔:“不必独自扛下所有煎熬。当初我们人手匮乏,依旧守住飞云关、擒住北岆王,靠的从来不是一人之力。我们有城池、军械,还有一路共生死的同伴,只要同心协力,再难的坎,都能跨过去。”

这番话,像温水化开心头积郁。慕容星夕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主动抬起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衣襟上。

“你的话……总是这么管用。”慕容星夕的目光定格在韩羽海的脸庞上。

韩羽海垂眸望着她舒展下来的眉眼,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轻笑出声:“夜里山风浸凉,来回奔波太折腾,今晚不用折返,就在我这边歇息吧。”

慕容星夕闻言立刻退开半步,刻意挺直脊背,装作一本正经的风纪主事模样,双手背在身后:“哼,好大的胆子!本官可是飞云关风纪主事,深夜与男子独处一室,单凭这条规矩,我就能判你行为不端,抓去城关训话!”

韩羽海故作无奈地摊开双手,眉峰轻挑:“原来是风纪大人亲临。这般深夜私闯我住处,反倒要给我治罪,这算不算主事以下犯上?”

“我就犯上了,”慕容星夕踮起脚尖,指尖轻轻一下下戳着他胸口,“专欺负你又如何?” 嘴角扬得老高,眼里面全是细碎笑意。

“过来。”

韩羽海顺势抬手,轻轻扣住她作乱的两只手腕,微微一拉,她便笑着跌回他怀里。

他松开她的手腕,手掌温柔地托住她的后脑,两人紧紧相拥,灯下落下一记绵长而轻柔的吻。

木桌上油灯静静摇曳,红薯的甜香萦绕在二人身边。窗外是静谧夜色,先前压在心头的迷茫与惶恐,全都在这番嬉笑打闹中消散干净。

二人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晚安啦,百川弟弟。”慕容星夕缓步退至门边,指尖轻轻搭上门框,眉眼弯着温柔笑意朝他挥手。

“晚安,星夕。”韩羽海静静立在灯影里望着她,眼底藏着绵长暖意,目送她踏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