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逮住之前一直跟着我的那个男生了,我给他塞了块桂花糕,然后他笑了。”

青栀歪了歪头。

“所以呢?”
“所以……”

云雨姻顿住了。她想了想,
“他之前每次救完我就跑,这次他没跑,还对我笑了。”

“这说明什么?”

“以后他不能再躲着我了。”

·
从这以后,真的变了。
云雨姻开始能在白天看见他了。
他不再只在她快摔跤、快被马车撞、快被醉汉堵的时候才出现。
有时候她出门买早饭,一抬头,巷口茶摊的角落里坐着他,面前摆着一碗茶,安安静静地喝着。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也不惊讶,只是抬手给她也倒了一碗茶。
她说话,他听着。
他不说话,但他的眼睛在回应她。
有一天她忽然停下来,托着腮看他。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一个字都没说过。”

“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着她的嘴唇,目光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在茶碗边沿轻轻点了点。
云雨姻看着他的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三下。她看不懂。
“不方便说?”

他摇了摇头。
“不能说?”

他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云雨姻读不完全。
但她看懂了其中一个无奈。
一种很深很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了很多年的无奈。
她没有追问。
“行吧,不说就不说。”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老穿深色衣裳,又不爱说话,站在墙角跟个影子似的。”

云雨姻煞有介事地想了想,
“就叫你……阿言吧。”

“说话的言。”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把话都攒着呢。”

“攒够了,总有一天会说出来的。”

他看着她,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端起茶碗,把碗里最后一口凉茶喝了。
他没有反对。
从那天起,云雨姻就开始管他叫阿言。
青栀知道这件事后,从花丛里探出半个头,幽幽地说了一句。

“你给人起名字之前,都不问问人家有没有名字吗?”
“他不说话,我问了也没用。”

“再说了,阿言多好听。”

·
旱魃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的那碗茶。
从前他在洛安城的日子是沉默的、漫长的、千篇一律的。
可自从云雨姻在巷口茶摊坐下,那碗茶就有了味道。
她说话的时候,他看着她。她笑的时候,他看着她。她托着腮帮子对他抱怨馄饨皮太厚的时候,他还是看着她。
他不能说话,可他记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她眼睛弯成月牙是在真笑,嘴角只翘一边是在打坏主意,眉毛先皱后松是已经想好了怎么反驳别人。
他其实不识字。
他活了太多年了,久到他自己都数不清到底是几百年。
那点少的可怜的认字本事,只够他在世界上勉强行走,不足以在纸上落下一句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