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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太多年了,久到他自己都数不清到底是几百年。
那点少的可怜的认字本事,只够他在世界上勉强行走,不足以在纸上落下一句话。
云雨姻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也不知道。
那天她坐在茶摊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半截炭笔,推到他面前,兴冲冲地说。
“阿言,你写个字给我看看。”

他看着纸,没动。
“写嘛。”

她把炭笔塞进他手里,
“随便写什么。”

他握着炭笔,迟迟没有落笔。
她等了一会儿,歪头看他,忽然“哦”了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不会写字?”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云雨姻已经从他的沉默里读到了答案。
她愣了一下,随即把那半截炭笔从他手里拿回来,往自己手里一攥。
“那有什么,我教你。”

“虽然我字丑,但丑有丑的好处,起码你看一眼就忘不掉。”

于是她开始教他认字。
从最简单的开始。“天。”她在纸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地。”又写了一个,比上一个更歪。“人。”这一个还行,勉强能看。
她教他的方式也简单粗暴,指着什么写什么。
桌子,椅子,茶碗,巷子,马车,馄饨。
写完了让他照着描。
他学得很慢。
一个“茶”字写了二十遍,第二天早上又忘了。
她也不恼,重新教,换了个法子。
“你看,茶字上面是草,中间是人,下面是木。”

“人站在草木之间,就是茶。”

“你记住这个,就忘不了了。”

他看着她,想告诉她,她教他的第一个字,其实是“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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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写自己的名字给他看,云雨姻三个字挤在一张纸上,雨字写得最丑,横不平竖不直,像小孩拿树枝在地上乱划的。
她指着那三个字说。
“这个是我名字。”

“云是白云的云,雨是下雨的雨,姻是……”

她卡住了,想了一会儿,
“算了,这个字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我娘给我起的,她说好听。”

她把“云雨姻”三个字递到他面前,认认真真地说。
“你记住这三个字就行了。”

“以后你要是想叫我的时候,就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我就能听见。”

他不能说话。
她替他说了。
她把纸推到他面前,又把炭笔塞进他手里,指着旁边两个空位。
“来,你写一遍。”

他低头看着那两个空位。
她教他写“阿言”。
阿字简单,言字也不难。
他握着炭笔,一笔一划地描,描得很慢很认真。
描完了,她拿起来看了看,评价道。
“横不平,竖不直,跟我的差不多。”

她笑了,把那张纸叠好,揣进怀里。
“以后这就是咱俩的字,谁也别嫌谁丑。”

旱魃看着她把那张纸收好,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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