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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独孤家女儿

千瑶是在一个寻常的黄昏感受到灵泉空间变化的。她正坐在甘露殿偏殿的窗前,手里拿着那本元氏笔记翻看,团儿在旁边抱着布老虎啃耳朵。掌心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不是平时那种微微发热,而是烫的,烫得她把手里的书都掉了。她摊开手掌,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比平时亮得多,亮得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团儿被光晃得眯起了眼睛,“啊啊”地喊。

千瑶看着那道光,忽然看见了——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灵泉空间在告诉她:你很开心,你成为了宁妃,你有家了,我想送你去一个地方。去哪里?去过去。去多久?一个星期。去做什么?去报喜。

千瑶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知道灵泉空间要送她去哪里——回北周,回独孤府,回父亲身边。告诉她父亲,她现在是宁妃了,她有家了,她过得很好。她站起来,把团儿交给乳母,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研了墨,提笔写了一行字:“我去过去一个星期,向父亲报喜。一个星期即回。勿念。千瑶。”她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灵泉空间让我去的。”她把纸条折好,叫来王德。“把这个交给陛下。”王德接过纸条,快步去了甘露殿。

千瑶抱着团儿,走进灵泉空间的银白色光里。光很暖,像被阳光晒透了的被子。团儿被光晃得闭上了眼睛,小手揪着千瑶的衣领,嘴里含混地喊着“母——母——”。千瑶拍了拍女儿的背。“团儿,我们去看外祖父。”

北周,独孤府。独孤信正在书房里看书,忽然一阵风吹过来,不是从窗户吹进来的,是从屋里凭空生出来的。他抬起头,看见屋子中间出现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光里站着一个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千瑶从光里走出来,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微微佝偻的背,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父亲,我回来了。”

独孤信手里的书掉了。他站起来,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千瑶走过去,把团儿递给他。“团儿,叫外祖父。”团儿看着独孤信,眨了眨眼睛,嘴一张:“外祖!”这一次喊得比上次清楚多了。独孤信的眼泪掉了下来,接过团儿,抱在怀里。团儿趴在他肩上,小手揪着他的衣领,嘴里“外祖外祖”地喊,口水蹭了他一肩膀。他没有擦,抱着外孙女,看着女儿。

“千瑶,你怎么回来了?”千瑶擦了擦眼泪。“灵泉空间让我回来的。让我回来报喜。”独孤信看着她。“什么喜?”千瑶笑了。“父亲,我封妃了。宁妃。安宁的宁。”

独孤信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他笑着笑着又哭了,抱着团儿,看着女儿。他的女儿,在那个世界里,不再是杨妃了,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她是宁妃,安宁的宁。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封号,有自己的身份。

“好。好。爹爹替你高兴。”

千瑶在北周待了七天。第一天,她去了独孤府,和父亲说了很久的话。她说了自己如何开书坊,如何带着团儿住在朱雀大街,如何回宫,如何被封为宁妃。独孤信听着,一言不发,只是点头。团儿坐在他怀里,啃着布老虎的耳朵——老虎是从贞观带来的,团儿走哪带哪。

第二天,她去看大姐独孤般若。独孤般若正在府里绣花,看见千瑶从光里走出来,手里的针扎进了指头里。她顾不上疼,站起来,看着妹妹。“你怎么回来了?”千瑶走过去,握住大姐的手。“灵泉空间让我回来的。我封妃了,宁妃。”独孤般若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九妹,你长大了。”

第三天,她去看四姐独孤伽罗。独孤伽罗正在厨房里做饭,穿着半旧的襦裙,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她看见千瑶从光里走出来,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千瑶笑了。“四姐,我封妃了。宁妃。”独孤伽罗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千瑶没想到的话。“你瘦了。”千瑶的眼泪掉了下来。“四姐,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独孤伽罗伸出手,捏了捏千瑶的脸。“有肉。没瘦。”千瑶又哭又笑。

第四天,她去看七姐独孤曼陀。独孤曼陀正在院子里教丽华写字,丽华已经七岁了,字写得比千瑶还好。独孤曼陀抬起头,看见千瑶从光里走出来,手里的笔掉了。“九妹?”千瑶走过去,把丽华抱起来。“丽华,九姨来看你了。”丽华抱着千瑶的脖子,小声喊“九姨”。千瑶看着七姐。“七姐,我封妃了。宁妃。”独孤曼陀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九妹,你终于有自己的名字了。”

第五天,她去了宇文护府。不是去看宇文护,是去看丽华的母亲——大姐的牌位。宇文护不在,府里冷冷清清的。千瑶把带来的香点燃,插在香炉里,拜了三拜。“大姐,我来看你了。我现在是宁妃了。团儿很好,丽华也很好,四姐把她照顾得很好。大姐,你在那边好好的,不用担心我们。”她说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第六天,她陪父亲下了一天的棋。独孤信的棋艺比她好得多,让她四子她还是输。团儿在旁边捣乱,把棋子抓得满地都是,独孤信也不生气,一颗一颗地捡起来。他看着团儿满地爬的样子,笑了。“她比你小时候还皮。”千瑶不服。“我小时候才不皮。”独孤信看了她一眼。“你不皮?你把鱼食全倒进池塘里,锦鲤撑得翻白肚。”千瑶脸红了。“那不是故意的。”独孤信笑了。

第七天,她要走了。银白色的光出现在独孤府正堂里,团儿被光晃得眯起了眼睛。独孤信抱着团儿,走到光前面,把团儿还给千瑶。他伸出手,摸了摸千瑶的脸。“千瑶,爹爹为你高兴。”千瑶的眼泪掉了下来。“父亲,我会再回来的。”独孤信笑了。“爹爹等你。”

光散了。千瑶消失了。独孤信站在空荡荡的正堂里,看着千瑶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手指湿了。

长安,太极宫,甘露殿。千瑶从光里走出来的时候,李世民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那张纸条,看着。团儿趴在千瑶肩上,已经睡着了,口水蹭了她一肩膀。李世民抬起头,看见千瑶,站起来,走过来。“回来了?”千瑶点了点头。“回来了。”李世民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他没有问,伸出手,把团儿接过去,放在摇篮里。“去报喜了?”千瑶点头。“嗯。告诉父亲,我封妃了。”李世民看着她。“他怎么说?”千瑶想了想。“他说‘爹爹为你高兴’。”李世民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好。”

数百年前的独孤府中,独孤信不知道有人在看。他坐在正堂里,手里拿着千瑶留下的那方帕子——千瑶走的时候忘在桌上的,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他看着那朵花,笑了。这丫头,绣了这么久,还是没绣好。他把帕子叠好,收进袖子里。

江都,杨广看着天幕上千瑶从光里走出来、李世民在等她的画面,把酒杯放在了桌上。他听见千瑶说“告诉父亲,我封妃了”,想起自己的父亲。他从来没有回去报过喜,不是不想,是不敢。

大明宫中,李豫看着天幕上千瑶从光里走出来、李世民站在她面前的画面,轻轻笑了一下。高外祖母,你回来了。你父亲为你高兴。

长安,太极宫,甘露殿偏殿。夜深了,团儿睡着了。千瑶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她想起父亲说的话——“爹爹为你高兴。”她弯了弯嘴角。“父亲,我回去了。他在等我。”

灵泉空间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热,像是在说:你做得很好。她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