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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独孤家女儿

册封的旨意是三日后下达的。王德亲自送到拾遗斋——千瑶虽然人回了宫,但拾遗斋还开着,青萝在看着。王德站在拾遗斋门口,展开明黄绢帛,宣读圣旨。青萝跪在地上,听得一知半解,只记住了“独孤氏千瑶,性行温良,淑德含章,册为正二品宁妃”这几句。宣完旨,王德把圣旨卷好,交给青萝。“独孤小姐在宫里,这圣旨你替她收着。”青萝接过圣旨,手在发抖。

消息传回独孤府的时候,陈氏正在做针线。独孤湛从国子监回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进门就喊:“娘!姑奶奶被封妃了!”陈氏手一抖,针扎进了指头里。她顾不上疼,站起来。“封妃?什么妃?”独孤湛喘着气。“宁妃。正二品。”陈氏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独孤蕙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听见这话,手里的碗差点掉了。“姑奶奶当妃子了?”独孤湛点头。独孤蕙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手,笑了。“姑奶奶值得。”

册封大典设在太极殿。千瑶穿着大红色的礼服,头戴金冠,从甘露殿偏殿走出来,走过长长的回廊,走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团儿被乳母抱着,跟在后面,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红头绳,好奇地看着四周,“啊啊”地喊。李世民站在太极殿的台阶上,穿着玄色的朝服,戴着十二旒的冕冠,远远看见千瑶走过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千瑶走上台阶,在他面前站定。

册封使宣读册文,声音洪亮,在太极殿上空回荡。“维贞观十年,岁次丙申,皇帝遣使册封独孤氏千瑶为宁妃。尔其敬承宠命,毋怠毋骄。”千瑶跪下来,接过册宝。她的手很稳,和第一次在甘露殿端汤时完全不一样。

后宫的反应比千瑶预想的要平静。韦贵妃听说册封了宁妃,只是“嗯”了一声。“宁妃,这封号倒是不错。安宁的宁。”宫女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不去恭喜宁妃娘娘吗?”韦贵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急。等她安顿好了再去。”

燕德妃倒是想去,但又怕冒昧。她在自己宫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决定送一份贺礼。她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找出了一对玉镯,成色不错,用红绸包好,让宫女送到甘露殿偏殿。千瑶收到那对玉镯,打开一看,认出是燕德妃的东西。她笑了笑,让青萝收好。

阴妃没有送贺礼,也没有去恭喜。她只是在自己宫里坐了一整天,做的针线比平时多了三倍。宫女问她“娘娘,您不去看看宁妃娘娘吗”,她头都没抬。“不去。”

长孙皇后的贺礼是一盆兰花。宫女送到甘露殿偏殿的时候,千瑶正在给团儿喂米糊。她接过那盆兰花,放在窗台上。兰花开了两朵,淡淡的香气,很好闻。她想起长孙皇后苍白的面容、温和的笑容、说话时不急不慢的语调。她让青萝泡了一杯灵泉茶,亲自送到立政殿。长孙皇后靠在软榻上,看见千瑶进来,笑了一下。“宁妃来了。”千瑶把茶放在她手边。“皇后娘娘,这是灵泉茶。对身子好。”长孙皇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喝。”千瑶在她旁边坐下来。“皇后娘娘,您身子好些了吗?”长孙皇后笑了笑。“老样子。不碍事。”千瑶看着她的脸,苍白的,眼下有青黑。她伸出手,握住长孙皇后的手。灵泉水从掌心渗出来,温热的,顺着长孙皇后的手指往里走。长孙皇后愣了一下,看着千瑶。“你……”千瑶笑了。“灵泉水。能调理身子。皇后娘娘以后每天喝一杯,会好起来的。”长孙皇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谢谢你,宁妃。”

甘露殿。李世民批完了折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千瑶端着一碗汤走进来——不是灵泉汤,是普通的鸡汤,她炖了一个下午。她把汤放在他手边,他睁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不是灵泉水。”千瑶点了点头。“臣妾……臣妾以后不用灵泉水炖汤了。那是独孤千瑶的东西。现在是宁妃,要用宁妃的方式。”李世民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好喝。”

千瑶在他旁边坐下来。团儿已经睡着了,乳母抱回偏殿了。殿内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李世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他的手也很暖。

“千瑶。”她抬起头看着他。“嗯。”“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千瑶的鼻子一酸。“我知道。”

册封后的第三天,千瑶回了一趟独孤府。她穿着宁妃的常服,坐着宫里的马车,带着团儿,还有王德和一队侍卫。陈氏站在门口,远远看见马车,腿就软了。独孤湛扶着她,她站稳了,理了理头发,又理了理衣裳。千瑶从马车上下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头上戴着简单的玉簪,和以前一样,但又不一样了。她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度,不是架子,是从容。陈氏看着千瑶,眼泪就掉了下来。“姑娘,你当娘娘了。”千瑶走过去,握住陈氏的手。“陈婶,我还是我。还是千瑶。”

独孤蕙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看见千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姑奶奶,你回来了。”千瑶点了点头。“回来了。想你们了。”独孤崔氏从后院出来,肚子已经大了一些,手扶在腰上。她看见千瑶,要行礼。千瑶赶紧扶住她。“别动。你有身子。”独孤崔氏笑了笑。“姑奶奶,安安还是宁宁,您给取的名字,我们都留着呢。”

千瑶在独孤府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她喝了陈氏熬的银耳汤,吃了独孤蕙做的枣泥酥,和独孤湛下了一盘棋,和独孤崔氏聊了育儿经。团儿被陈氏抱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咯咯地笑。独孤湛看着千瑶。“姑奶奶,您现在还开书坊吗?”千瑶笑了。“开。拾遗斋不关门。青萝看着,我有空就过去。”独孤湛点了点头。“那就好。拾遗斋不能关。”

傍晚,千瑶抱着团儿准备走了。陈氏站在门口,拉着千瑶的手,不舍得放。“姑娘,你什么时候再来?”千瑶笑了。“过几天就来。拾遗斋离这儿不远。”陈氏点了点头,又去亲团儿。团儿被亲得满脸口水,也不哭,还笑,笑得露出六颗小米牙。

马车上,团儿趴在千瑶肩上,已经睡着了。千瑶抱着女儿,看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独孤府。那棵三百年的槐树在暮色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门楣上“独孤府”三个字还依稀可见。她低头看着女儿的小脸,团儿在睡梦中弯了弯嘴角,像在做一个好梦。

“团儿,母妃现在是宁妃了。你父皇给的封号。宁妃,安宁的宁。母妃希望大家都安宁。你,你父皇,恪儿,谙儿,还有独孤府的每一个人。”

数百年前的独孤府中,独孤信看着天幕上女儿抱着团儿坐在马车里的画面,眼泪无声地流了一脸。他听见千瑶说“宁妃,安宁的宁”,他的女儿,在那个世界里,有了自己的封号。不是杨妃,是宁妃。安宁的宁。

江都,杨广看着天幕上千瑶抱着团儿坐在马车里的画面,把酒杯放在了桌上。他没有喝,不是不想喝,是忽然不想喝了。他看着那个年轻女子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封号、自己的身份,忽然想,如果阿蘅也能这样,该多好。

大明宫中,李豫看着天幕上千瑶抱着团儿坐在马车里的画面,轻轻笑了一下。高外祖母,你现在是宁妃了。安宁的宁。他看着团儿趴在千瑶肩上睡觉的画面,嘴角弯了弯。团儿,你母妃是宁妃了。安宁的宁。

长安,太极宫,甘露殿偏殿。夜深了,团儿睡着了。千瑶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爹爹等你。”她弯了弯嘴角。

“父亲,我现在是宁妃了。安宁的宁。这个名字好。您当年给我取名叫千瑶,千顷之瑶,美玉也。美玉太亮了,太硬了。宁,安宁,温润。我喜欢。”月亮没有回答,但它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