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儿满周岁那天,甘露殿偏殿从早到晚都热闹着。抓周的东西摆了满满一桌,是千瑶亲自准备的——毛笔、砚台、算盘、铜钱、小木剑、针线、胭脂盒、一本《诗经》,还有李谙送的那只布老虎。王德一早带着小太监们把偏殿布置了一番,红绸挂起来,灯笼点起来,连门框上都贴了红纸剪的福字。
千瑶抱着团儿站在桌前,团儿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红头绳。她看着满桌花花绿绿的东西,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啊啊”地喊,伸手去够。千瑶把她放在桌上,她坐在那堆东西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像在挑选。
“团儿,抓这个,这个好玩!”李谙趴在桌沿,把布老虎推到她面前。团儿看了一眼,没理。李谙又把小木剑推过去,团儿还是没理。李谙急了,“妹妹你怎么什么都不抓!”
团儿伸手抓了——那本《诗经》。她抓着书皮,翻了两页,又合上,然后抱在怀里,不松手了。
“妹妹要当女才子!”李谙兴奋地喊。团儿抱着《诗经》,又开始啃。书皮上又多了两排牙印,和之前咬的那本《论语》并排在一起。千瑶看着那两排牙印,又看了看团儿手里那本被啃得面目全非的《诗经》,叹了口气。“这丫头,见书就啃。”
李世民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没有穿朝服,不想让抓周显得太正式。他看着团儿抱着《诗经》啃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像你。”千瑶愣了一下。“臣妾小时候也啃书?”李世民看着她。“你长大了也啃。上次那本《论语》,你女儿咬了两口,你咬了不知道多少口。”千瑶脸红了。“臣妾那不是啃,是……是翻的时候不小心咬到的。”李世民没有拆穿她,嘴角弯了弯。
李恪站在桌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团儿,等她啃完了《诗经》,又去够桌上的小木剑。她抓着小木剑,举起来看了看,然后扔了;又去够胭脂盒,打开盖子,闻了闻,糊了自己一脸;又去够算盘,拨了两下,觉得不好玩,也扔了。最后她抓了——那只布老虎。不是李谙推过来的那只,是另一只,小小的,憨头憨脑的,是陈氏缝的。团儿抱着布老虎,把脸埋进老虎的肚子里,蹭了蹭,不松手了。
“老虎。”团儿含混地喊了一声。不是“老”,也不是“虎”,是连在一起的,“老虎”。两个字的词,她第一次喊,喊得不太清楚,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李谙兴奋地跳了起来。“妹妹会喊老虎了!妹妹会喊老虎了!”
李恪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伸出手,替团儿把被口水糊住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老虎。”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团儿看着他,嘴一张:“哥哥。”
李恪的手指顿住了。他看着团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团儿又喊了一声:“哥哥。”这一次比上次清楚,像是练习过了。李谙在旁边急得直跳。“妹妹,喊我!喊我!”团儿看了他一眼,嘴一张:“哥哥。”李谙愣了一下。“你喊的谁?”团儿不理他了,低下头继续啃老虎。
抓周结束,团儿累坏了,趴在千瑶肩上,口水蹭了她一肩膀。李世民把女儿接过去,抱在怀里。团儿揪着他的衣领,嘴里含混地喊着“父——父——”。他抱着她,在殿里走了两圈,走到窗前,看见外面天已经暗了。
傍晚,李恪和李谙回自己的院子了。李谙走的时候依依不舍,拉着团儿的手不放。“妹妹,哥哥明天再来看你。”团儿揪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千瑶掰了半天才掰开,团儿不高兴了,嘴一瘪要哭。李谙赶紧把布老虎塞给她,她抱着老虎,不哭了。
李恪站在门口,看着千瑶。“母妃,明天我能来吗?”千瑶笑了。“随时可以来。”李恪点了点头,走了。
夜深了,团儿睡着了。千瑶坐在摇篮边,手里拿着那本被团儿啃过的《诗经》。书皮上两排牙印,整整齐齐的,比上次那本《论语》上的还深。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两排牙印,笑了。
李世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像你。”千瑶抬起头看着他。“臣妾说了,臣妾不啃书。”李世民看着她的嘴角——有一小块桂花糕的残渣,大概是白天吃点心时沾的。他伸出手,用拇指替她擦掉。“这块也是啃的。”千瑶的脸红了。
李世民把女儿从摇篮里抱出来,放在腿上。团儿被吵醒了,不高兴了,嘴一瘪要哭。他赶紧把桌上的布老虎塞给她,她抱着老虎,不哭了,趴在他腿上,揪着他的衣领,含混地喊着“父——父——”。
“团儿,今天你周岁了。”团儿听不懂,继续啃老虎。李世民看着女儿的小脸,她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梦,梦里大概有布老虎,有《诗经》,有哥哥们,有父皇母妃。他嘴角弯了一下。
千瑶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女俩。烛火跳了两下,把他们的影子映在墙上,一大一小,挨在一起。
“团儿,母妃会好好收着这本《诗经》。等你长大了给你看。你会知道,你一岁的时候,啃了一本《诗经》。啃得满嘴是纸,还笑。”团儿听不懂,她睡得很香。
灵泉空间在千瑶掌心里微微发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银白色的光在指缝间流转。“嗯,我很好。团儿很好。他——李世民——也很好。”灵泉空间的光温柔地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