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腊月。
汴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团姐儿穿了件大红的小袄,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福娃娃,在院子里追雪玩。她跑不快,一跑就摔,摔了就坐在雪地里哭,哭两声见没人理,自己爬起来又跑。
明兰坐在廊下,手里捧着手炉,看着女儿在雪地里撒欢,嘴角带着笑。
梁晗从外面回来,肩上落了一层薄雪。他在廊下跺了跺脚,抖掉雪屑,在明兰身边坐下来,自然而然地把她微凉的手握进掌心里。
“今日去哪儿了?”明兰问。
“去见了大哥。”梁晗说,“年前兵部有些事要办,可能要忙一阵子。”
明兰点点头,没有多问。梁晗在兵部任职,虽然不是什么显赫的官职,但他做得认真,永昌侯也很欣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团姐儿在雪地里打滚。
“六妹妹。”梁晗忽然开口。
“嗯。”
“来年春天,我们去一趟玉清观吧。”他说,“团姐儿也大了,带她去后山看看。”
明兰偏头看他。
雪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分明。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化开的雪水。
“好。”明兰说,“去还愿。”
“不是还愿。”梁晗握紧她的手,“是去感谢。”
“感谢什么?”
“感谢那天的雪下得够大。”他说,“感谢你正好去了玉清观。感谢你堆了那个雪人。感谢你接了我的姜汤。”
“感谢所有的一切。”
明兰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梁晗没听清,低下头问:“你说什么?”
明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两颗星星。
她说:“谢谢你找错人。”
梁晗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团姐儿从雪地里抬起头,懵懵懂懂地看着爹娘,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她觉得好笑,也跟着“咯咯咯”地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米牙。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屋檐上,落在树梢上,落在廊下相依的两个人身上。
这场雪,和四年前玉清观的那场雪一样大。
可这一次,明兰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