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家事后续1

转过年来开春，梁晗果然带着明兰和团姐儿去了玉清观。

团姐儿已经两岁半了，正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一路上趴在马车窗边，看见什么都新鲜，指着路边的野花问“这是什么”，看见田里的水牛也问“这是什么”，连天上的云都要问一句“娘亲，那白白的能不能吃”。

明兰被她问得头大，梁晗倒是耐心得很，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答，答不上来就胡编。团姐儿问他“云能不能吃”，他说“能吃，是棉花糖味的”，团姐儿信以为真，伸着手要够天，差点从车窗翻出去。

明兰一把捞回来，瞪了梁晗一眼：“你再胡编！”

梁晗笑着把团姐儿接过去，举高高逗她开心。团姐儿被抛起来又接住，笑得咯咯的，把刚才要吃云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马车在山门前停下。玉清观还是四年前的样子，青石台阶，朱漆大门，门口两棵老松树，风一吹，松针簌簌地落。

观里的道姑换了人，当年那个给梁晗指路的老道姑已经不在了。新来的小道姑不认识他们，迎上来问烧什么香、还什么愿。

梁晗说：“还愿。四年前在这里许的愿，都还了。”

小道姑看了看他身边的明兰，又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团姐儿，了然一笑，引着他们往后山走。

后山的桃花开了。

满山遍野的粉白色，像落了一层薄雪。那条上山的小径还在，石阶上落满了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

团姐儿从梁晗怀里挣下来，迈着小短腿在花瓣上跑，跑了两步摔了一跤，趴在地上不肯起来，非说花瓣软软的像床，要睡一觉。

明兰把她捞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花瓣和泥土，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说：“看见那块石头没有？当年你爹就是在那儿遇见你娘的。”

团姐儿歪着头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明兰，很认真地问：“娘亲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梁晗笑出了声。

明兰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孩子的脑回路随了她爹。

他们在那块石头旁边坐下来。梁晗从食盒里拿出带来的茶点果子，团姐儿眼疾手快，一把抓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明兰倒了两杯茶，递给梁晗一杯。茶是山上新采的野茶，带着一股清苦的香气。

“四年前，我就是坐在这里。”梁晗端着茶，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也是这个时候，桃花刚开，雪刚化。我跟着父亲来玉清观上香，嫌前头闷，一个人溜到后山来。”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就看见了你。”

明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山风拂面，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像四年前的那些雪片。

“你一个人蹲在雪地里，穿得单薄，鼻子冻得通红。”梁晗的声音低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在堆雪人，堆得很认真，每堆一层都要偏头看一遍，从左往右，确认没有歪。”

“我当时想，这姑娘是谁家的，怎么大冷天的一个人跑出来，连个丫鬟都不带。”

明兰抿了一口茶，轻声说：“老太太那日在前头听经，我不想听，偷偷溜出来的。”

“你胆子真大。”梁晗说。

“你胆子也不小。”明兰看了他一眼，“递姜汤给一个陌生姑娘，也不怕人家喊非礼。”

梁晗笑了：“我递完就跑了，没敢留。怕你喊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