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妾的事暂时压下去了,可梁家内宅的风波,一桩接一桩。
到了年底,沈氏又生一计——她要明兰管家。
永昌侯府的中馈,一直是由沈氏和梁晗的大嫂——大房梁伯鏊的媳妇柳氏一起管着的。沈氏忽然提出让明兰也参与进来,表面上是“历练历练”,实际上是想把管家的烂摊子甩给她,好在她出错时借题发挥。
柳氏是个精明人,看出沈氏的用意,心里不乐意。她管了这么多年家,凭什么让一个新媳妇来分权?可在沈氏面前,她不敢说什么,只把账本交出来的时候,暗中做了手脚。
明兰拿到账本的第一天就发现了问题。
侯府的田产、铺子、庄子,账目混乱,出入不敷。有些账目明显对不上,比如城外的一处庄子,年收成明明只有三百两,账上却记了五百两;京城的两间铺子,租金比市价低了三成,租客却都是沈氏的远房亲戚。
明兰没有声张,只是让翠微和几个信得过的丫鬟把近三年的账目重新抄录了一份,一笔一笔地核对。
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她把所有的问题整理成册,厚厚一本,摆在书案上。
梁晗翻了一遍,脸色铁青。
“这些事,我大嫂知道吗?”他问。
“知道。”明兰说,“账本上的错处,有一些是经年累月的旧账,有一些是最近才改的。旧账是大嫂管的时候留下的,新账是母亲改的。”
梁晗把账本合上,沉默了很久。
明兰没有催他。她知道梁晗在想什么——揭发这些事,等于同时得罪了大嫂和嫡母,等于把梁家内宅的遮羞布一把扯下来。可如果不揭发,侯府的产业就会一直这样被蛀空。
“你想怎么做?”梁晗问。
明兰早就想好了:“我打算先去找大嫂,把旧账的事情私下跟她说清楚。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轻重。只要她站过来,母亲那边就好办了。”
“如果大嫂不站过来呢?”
“那就把账本交给父亲。”明兰说,“父亲虽然不管内宅的事,但侯府的产业是他的命根子。他看了这些账,自然会出手。”
梁晗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欣赏,又带着一丝心疼。
“你在盛家,是不是也这样?”他问,“什么事都想好了三步,才敢往前走一步?”
明兰没有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梁晗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以后不用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却踏实得像一堵墙,“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出了事我来兜着。”
明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场婚姻最珍贵的地方,不是那些风花雪月的甜言蜜语,而是这种“出了事我来兜着”的笃定。
第二天,明兰去找了柳氏。
柳氏起初不以为然,端坐在那里喝茶,眼皮都不抬一下。明兰也不急,把整理好的旧账递过去,轻声说:“大嫂,这些是我核对出来的账目出入。您管了这么多年家,想必心里是有数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些账如果落到父亲手里,恐怕不好看。”
柳氏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她把账本合上,盯着明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六弟妹好手段。你想要什么?”
“我不想要什么。”明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我只想把侯府的中馈管好,不负母亲的信任。大嫂如果愿意帮我,那是再好不过。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柳氏沉默了片刻,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旧账的事,大嫂自己跟母亲说清楚,把亏空的银子补上。”明兰放下茶盏,“铺子和庄子的租客,该换的换,该涨租的涨租。以后侯府的产业,按规矩来,不分嫡庶亲疏。”
柳氏咬了咬牙,最终点了头。
沈氏那边,柳氏果然去说了。至于是怎么说的,明兰不知道,只知道沈氏在自己院子里关了两天门,出来之后脸色难看,但再也没有提过让明兰管家的事。
而明兰,虽然没有管家的正式名分,但侯府的产业,从那天起,开始一步步地回到了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