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梁晗果然去了永昌侯的书房。
明兰不知道他和永昌侯说了什么,只听说书房里传出了永昌侯的大笑声,还拍着梁晗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好”。
沈氏那边后来也消停了,只是看明兰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明兰不在意。她在盛家什么眼神没见过?沈氏这点脸色,比林噙霜差远了。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过了几日,沈氏把明兰叫到正院,当着满屋子丫鬟婆子的面,笑盈盈地说:“晗哥儿媳妇啊,我听说你不愿意给晗哥儿纳妾?这可不合规矩。咱们这样的人家,哪有不纳妾的?你身子骨弱,生了团姐儿之后一直没再怀上,我这也是为了梁家的香火着想。”
沈氏这番话,句句带刺——说她身子弱,说她没再生,说她不识大体。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明兰,等着她怎么应对。
明兰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双手递给沈氏,声音不高不低,咬字清晰:“母亲,这是儿媳昨日去医馆请的脉案。大夫说儿媳身体无碍,只是这一两年操劳了些,调养调养就能再怀。儿媳已经遵医嘱在调理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给梁家再添子嗣。”
沈氏接过脉案,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明兰继续说:“至于纳妾的事,儿媳问过六公子了。六公子说,他年轻时读书伤了身子,大夫嘱咐过不宜近女色过多。这话儿媳本不该说,可母亲一片苦心,儿媳不敢隐瞒。”
这话一出,满屋寂静。
沈氏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明兰这话等于在说——不是她不纳,是梁晗自己不行。这锅甩得干净利落,还让人没法反驳。
总不能说“我儿子身体好得很,你让他纳”吧?
沈氏咬了咬牙,勉强扯出一个笑:“既然晗哥儿身子不适,那就再等等吧。”
“多谢母亲体恤。”明兰福了福,面不改色。
回到澄心院,梁晗正抱着团姐儿在院子里晒太阳。团姐儿骑在他脖子上,小手揪着他的耳朵当缰绳,嘴里“驾驾驾”地喊着。
梁晗看见明兰回来,冲她挤了挤眼:“怎么样?”
明兰走过去,从他脖子上把团姐儿抱下来,忍着笑说:“我跟母亲说你身子不好,不宜近女色。”
梁晗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你年轻时候读书伤了身子。”明兰一本正经,“大夫嘱咐过不宜近女色过多。”
梁晗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盛明兰,你为了不让我纳妾,连我名声都不要了?”
“你的名声重要还是纳妾重要?”明兰反问。
梁晗想了想:“……那还是不要纳妾吧。”
“所以啊。”明兰抱着团姐儿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嫣然一笑,“委屈六公子了。”
梁晗站在院子里,看着她抱着女儿走进屋去的背影,秋日的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柔的光里。
他忽然笑了。
这个姑娘,胆子越来越大了。
以前在盛家,她是一块温润的玉,藏着锋芒,不露声色。嫁给他之后,那些被压抑的棱角一点一点地露了出来——她会生气,会撒娇,会开玩笑,会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哭,也会在他母亲面前不动声色地赢。
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他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