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外的风,终于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带着刺骨的寒意。
皇上这几日学乖了,不再贸然闯漱芳斋,也不再送那些她拒之千里的贵重赏赐。他只叫御膳房日日做她从前爱吃的点心,用普通食盒装了,让紫薇悄悄带进宫去;也会在她去御花园散步时,远远地站在树影里,看她和晴儿说笑,看她偶尔舒展眉头,眼里露出一点从前的光。
他不敢上前,只敢这样远远看着,像个偷糖吃的孩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天傍晚,小燕子在漱芳斋的院子里练剑,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剑风凌厉,却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倦意。这些日子她刻意避着他,可心里那点坚冰,也被他日复一日的沉默与退让,悄悄融开了一道缝。
她不是不恨,只是恨得太累了。
“格格,歇会儿吧,喝口茶。”紫薇端着茶过来,轻声劝道,“皇上那边……这几日也安分了,没再闹过,你看他那样子,倒像是真的悔了。”
小燕子接过茶,指尖碰着温热的杯壁,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他是皇上,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住。我只盼着,他别再来烦我了。”
话虽这么说,可紫薇分明看见,她眼底的那点冷意,已经淡了许多。
可这份刚要回暖的平静,却被一道尖利的声音打破了。
皇后带着容嬷嬷,竟直接闯进了漱芳斋,身后跟着几个侍卫,面色不善。
“哟,这不是我们的还珠格格吗?”皇后走到院子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讥讽,“怎么,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就以为没人管得了你了?”
小燕子握着剑的手一紧,抬眼看向她,眼底刚要消散的冷意又凝了起来:“皇后娘娘,我如今只是个普通民女,你何必来寻我的麻烦?”
“普通民女?”皇后嗤笑一声,“你勾着皇上的心,让他为了你神魂颠倒,连朝政都快顾不上了,这叫普通民女?本宫看你,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女!
紫薇急忙上前,挡在小燕子身前:“皇后娘娘,格格她不是这样的人,您别误会!”
“误会?”皇后冷笑,“这宫里谁不知道,皇上为了她,连本宫的话都听不进去了!今天本宫就要替天行道,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她一挥手,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就要去抓小燕子。
小燕子哪能乖乖就范,挥剑就挡了回去,可她毕竟不是侍卫的对手,几招下来,就被逼得连连后退,胳膊上还被划了一道口子,渗出血来。
“格格!”紫薇惊呼一声,想上前帮忙,却被容嬷嬷死死拦住。
皇后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小燕子,你不是很能耐吗?不是能哄着皇上吗?怎么,现在没人来救你了?”
小燕子咬着牙,忍着胳膊上的疼,眼底却燃起了倔强的火:“我不需要任何人救!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滔天怒火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住手!”
皇上快步走了进来,看见院子里的场景,尤其是小燕子胳膊上的血痕,眼底瞬间翻涌着骇人的戾气,连周身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皇上!”皇后没想到他会来,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慌忙屈膝行礼,“臣妾……”
“谁准你在这里放肆的?”他根本没看皇后,目光死死锁在小燕子的伤口上,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怎么弄的?谁伤的你?”
小燕子却别开脸,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语气冷淡:“不用皇上管,与你无关。”
这一下,比皇后的挑衅更让他心头发紧。他看着她眼里刚要消散的疏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祸事,重新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转头,看向皇后,眼神里的杀意毫不掩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伤她!”
皇后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慌忙辩解:“皇上,是她先对臣妾不敬,臣妾才……”
“够了!”他厉声打断,“从今日起,禁足坤宁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皇上!”皇后不敢置信地抬头,“臣妾是皇后!她不过是个……”
“她是朕护着的人!”他一字一句,语气里的冷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谁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朕绝不轻饶!”
说完,他也不再看皇后,转头看向小燕子,语气里的怒火瞬间被小心翼翼的恳求取代:“小燕子,让朕看看你的伤,好不好?”
小燕子依旧别着脸,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疲惫:“皇上何必呢?你护得了我一时,护不了我一世。这宫里的明枪暗箭,从来都不是你一句‘护着’就能挡得住的。”
她顿了顿,才缓缓转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失望:“从前我信你,可最后呢?我被人陷害,被人唾骂,你却连一句公道都不肯给我。现在你护着我,不过是因为你现在需要我罢了。等哪天你腻了,我还是一样的下场。
“不是的!”他急忙上前一步,想去拉她的手,却被她再次避开。
“皇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别再给我希望了。我怕了,也累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屋子,关上了门,再次将他隔绝在外。
皇上站在院子里,看着紧闭的房门,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皇后被侍卫押走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九五之尊,竟是如此的没用。
他刚要暖化她的心,就被皇后这一搅和,再次打回了原点。甚至,比之前更糟了。
他知道,这次的祸事,让她本就动摇的心,再次彻底冷了下去。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笼罩了漱芳斋。他站在院子里,像一尊石像,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无力。
他以为自己只要肯低头,就能把她拉回来,可现在才明白,他欠她的,何止是一句道歉,一次护着?那些被伤过的、流过的血和泪,不是他几句“朕错了”,就能轻易抹平的。
这场追妻之路,他才刚刚迈出一步,就又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
而那扇紧闭的房门,再次成了他无法跨越的鸿沟,也成了他心上,一道更深的疤。